这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瘦巴巴的小青年,脸上还带着几颗青春痘,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网管,开个通宵。”
云川胸口那颗心还在狂跳,深深吐了口气。
“……你走路没声的?”
黄毛挠了挠头:“我喊了好几遍了,你自己没听见啊。”
云川缓了两秒,站起身走回吧台,拉开登记本。
“几号机?”
“23号。”
云川收了钱,在本子上记下时间,给他开了通宵。
黄毛接过找零,晃晃悠悠地走了。
云川坐回吧台椅上,拍了拍胸口。大半夜写鬼故事把自己吓着,说出去都丢人。
他摇了摇头,重新回到8号机前坐下。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继续敲。
故事进入尾声,扎纸匠的秘密一层层揭开,最后的反转他早就想好了,写起来顺畅得很。
凌晨一点出头,《纸人》全文收尾。
云川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存入软盘。
总字数九千八百多,差不多一万。
他把软盘退出来,攥在手里,心满意足地关了写字板。
三篇。
半个月不到,三篇稿子全部完工。
云川回到储物间,从书包底层翻出两个信封。
先把打印好的《纸人》稿件叠好,塞进大信封,封口写上《故事会》编辑部的地址。
然后他又抽出那张写着《十年》歌词和旋律简谱的纸,对折两下,装进小信封。
收件地址他写了六个字:宜城二中门卫。
收件人:云川。
自己寄给自己。
听着像脱裤子放屁,但云川很清楚这一步的分量。
这封信只要经过邮局,会盖上带日期的邮戳。之后原封不动地保存好——这就是这个时代最管用的版权证明。
云川把两个信封都放进书包侧兜,拉好拉链。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小闹钟,一点四十七。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台灯一拧,行军床吱呀响了一声,人已经躺平了。
云川闭上眼,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
眨眼来到第二天中午。
云川趁着午休,揣着两个信封出了校门,直奔邮局。
同一时间。
高三一班教室里。
何夕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数学模拟卷。
笔尖落在选择题第三道上,迟迟没动。
不是不会。
是没心思做。
她右手撑着脑袋,左手不着痕迹地把试卷往上挪了挪,露出底下压着的一本杂志。
《故事会》,最新一期。
这玩意儿在班里不算稀罕,传来传去谁都翻过。但何夕雯看这个,从来不让人知道。
一个年级前二十的优等生,课间看《故事会》?
传出去不好听。
她每期最爱翻的,是后面几页偏文青调调的短篇。那种写初恋、写错过、写雨天撑伞的故事,矫情归矫情,但看着舒服解压。
何夕雯快速翻到后半部分,目录扫了一遍。
没有。
这期居然一篇都没有。
“怎么搞的,换版面了?”何夕雯眉头微皱,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期居然没有她常看的那位作者连载,反而在原本的位置多出了一个占了极大版面的悬疑故事。
标题只有三个黑体大字:《开棺者》。
何夕雯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平时最讨厌看那些神神鬼鬼、瞎编乱造的东西,觉得俗气。
但鬼使神差地,她的目光落在了第一行。
“民国二十三年,秋。我师父说过一句话:干倒斗这行的,上头得罪活人,下头得罪死人,搁哪儿都不是个人。”
何夕雯的眼皮跳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了几行。
很快手中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搁下了。
教室里的嘈杂声好像突然变远了。旁边有人叫她名字,她没听见。
那些闻所未闻的行当规矩,什么青灯不灭、鸡鸣即止,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一句一句地往她脑子里钻。
文字不花哨,甚至有些粗。
但就是这股粗粝劲儿,反而让她觉得真。像是一个真正下过墓的人,坐在昏暗的油灯底下,面无表情地把那些事说给你听。
何夕雯把杂志又往试卷底下塞了塞,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看到铜皮灯那段,她后背莫名紧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