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开步子,三步之后,他已经走到门边。
伸出手,拉开门,门轴再次发出那声低沉的呜咽。
他大步走出了房间,身影消失在门口,融入走廊的黑暗之中。
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他与房间重新隔成了两个世界。
穆念慈躺在黑暗中,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嘴角却依然挂着一丝笑意。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被褥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让她心安,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眼皮开始变沉。
而赵沐宸,他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
他面对着走廊尽头那扇透进天光的小窗,背对着两扇紧闭的房门。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从丹田升起,经过胸膛,从口中吐出。
气很长,很绵,像是要将体内所有的杂质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浊气出口的瞬间,在空中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白雾,随即消散在黎明前的寒气中。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正在由暗蓝转为灰白的天色。
天,真的要亮了。
……
中都城外,三十里。
那片荒凉的树林里,树木枯瘦,枝条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地上铺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片林子的最深处,一棵歪脖子老树下,有一片被人踩出的空地。
黑影绰绰,那是人的影子在微弱的光线下晃动。
天色尚未大亮,林子里的光线暗淡,那些影子便显得模糊而诡异。
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幽灵,在这荒无人烟的树林里聚集。
“噗!”
欧阳锋靠在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那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沉沉的黑红色。
黑血喷在地上,落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竟然将落叶腐蚀出了几个小洞。
血中有毒,是他自己蛤蟆功反噬时逼出来的毒血与淤血混合之物。
他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是糊窗户的白纸,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面孔。
嘴唇发紫,眼眶深陷,两颊的肉都凹了进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整个人萎靡不振,气息奄奄,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西毒的威风?
他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的痰鸣声。
他的一只手捂着胸口,那里断了两根肋骨,虽然已经被黄药师用树枝固定住了,但每一次呼吸都还是会疼得他额头冒汗。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腕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也是断了。
堂堂西毒,名震天下的五绝之一,纵横江湖数十年,鲜有敌手。
他的蛤蟆功威力无穷,一旦运起,全身真气鼓荡,如同巨型蟾蜍,刀枪不入。
可今日,今日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一拳,仅仅一拳。
一拳就破了他的蛤蟆功,一拳就打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防御,一拳就将他打成重伤。
他记得那一拳打来时的感觉,像是被一座飞来的山峰砸中了胸口。
什么护体真气,什么横练功夫,在那股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如同纸糊的一般。
若非黄药师及时出手,若非他在最关键的时刻施展出瞬息千里的轻功将他拖走。
他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那片荒野上,西毒的名号从此就要在江湖上除名。
想到此处,欧阳锋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黑血。
黄药师就站在他身边不远处,此刻正缓缓收回双掌。
他的双掌在欧阳锋背后推拿了小半个时辰,为他封住了几处破裂的经脉。
此刻收功,他的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一颗一颗,密密麻麻。
那冷汗顺着他清癯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那件青色的长衫上,洇出几点深色的印迹。
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虽不像欧阳锋那般狼狈,但也明显消耗极巨。
他那平日里飘逸的长衫此刻已经多处破损,左袖从肘部撕裂,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右肩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是被掌风扫中留下的,边缘的布料都焦黑了。
下摆更是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还有几片枯叶粘在上面,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副模样,与他平日里那副仙风道骨、飘然出尘的东邪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