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呼啸,掩盖了往日青葱的山头。
太阳西垂,映红了漫山洁白的积雪。
山风卷着枯叶从灵田方向灌过来,刮在脸上又干又冷。
周铁左手拎着一沓黄纸,右手提着一壶烧酒,沿着山路走回小院,推开房门便将寒气关在了身后。
拍打了一番身上的雪花,周铁便将烧酒与黄纸放在了木桌上,起身抱着一捆干柴走到灶房。
片刻后,灶火重燃,铁锅渐热,几碟简单的小菜缓缓端上了桌。
一碟花生米,一碟炒鸡蛋,一碟咸菜疙瘩,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腊肉。
他取了两只粗瓷酒杯,一只搁在自己面前,一只搁在对面。
提起酒壶,将两只杯子都斟满,然后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酒是山脚下村子里打的烧刀子,又烈又糙,入喉像刀子刮。
他放下酒杯,端起对面那杯,手腕慢慢倾斜,酒液划出一道弧线洒在桌下的泥地里,渗进土中,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千儿啊……”
他对着那杯虚空中的酒轻声说。
“师父七十了。”
房中无人应答,只有风穿过院中枯竹的簌簌声。
去年今日还有阿良兄妹和徐芳母女陪着,那时候不觉得寂寥,如今独在异乡,才发觉这日头当真是漫长。
他起身将黄纸放进火盆里点燃,火光摇曳,将他苍老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老周!老周!我突破藏气境了!”
苏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尾音上扬着,像是憋了一路实在憋不住了,恨不得把这句话直接喊进院子里来。
周铁微微一愣,放下酒杯起身开门。
门刚拉开,苏瑶便一头钻了进来,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嘴里呵出一团团白气。
她正要连珠炮似的往下说,忽然鼻翼微微翕动,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烧纸特有的焦糊味。
她的目光越过周铁的肩膀,落在屋中桌上的那两副碗筷、两只酒杯、几碟简单到寒酸的小菜,以及火盆里正在燃烧最后一张黄纸的暗红火光上。
“老周,这是……”
苏瑶脸上的兴奋褪了几分,声音也跟着轻了下来。
周铁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无事,不过是人老了,多少有些念旧。”
苏瑶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那一长串报喜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看周铁,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不提那些。”
周铁摆了摆手,将那份萧索从脸上抹去,侧身让出门口。
“今日是你晋升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藏气境了,倒要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苏瑶跟着周铁走进屋子,脸上重新浮起红晕,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夸的。
她在桌前坐下,拿起桌上多出来的那只酒杯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然后才仰起脸冲周铁摇头。
“哪里快了,跟你……”
她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小脑袋左右转了转,确认院墙外没有任何动静,才凑近周铁压低声音。
“跟你比起来可差得远了!我到现在才藏气境,你可是连孙桓都能……”
周铁只是淡然一笑,提起酒壶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举杯朝她微微一顿。
“修行之路不必攀比快慢,走稳了便好,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来,喝一杯。”
苏瑶重重点了点头,双手捧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却被那烈酒呛得直咳嗽,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逞强说“好喝”。
周铁忍俊不禁,给她倒了碗水推过去。
苏瑶缓过劲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恢复了那副雀跃的模样:“还有一周就是外门大比了,前五名可以晋升内门弟子,老周,你要参加吗?”
“自然要去。”
周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苏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
“可是……这样会不会暴露你的修为?”
“不必担忧。”
周铁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却笃定。
“总不能为了隐藏实力,连晋升的机会都放弃,那岂不是舍本逐末?”
苏瑶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便也不再纠结,正要开口说什么,院门忽然又被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周铁微微皱眉,这院门平日里冷清得鸟都不来拉屎,今日怎的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