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眼睛一眯,心中警铃大作。
沈如意轻轻将手中茶碗放下,这才继续道:
“周叔这院子虽偏,倒也清静,只是一个人住着,未免孤单了些。”
说到这,似是想起什么,又不经意道:
“说起来,韩铮这几日闭门苦修,苏瑶也受了伤,周叔可知道她脖子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周铁取了一个新的茶碗,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
“年轻人毛手毛脚,练功时划伤了也不稀奇。”
“也是。”
沈如意笑着附和,表面不甚在意,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那伤口整齐细窄,分明是利刃压出来的刀痕,跟练功哪有半分关系。
“只可惜了苏瑶身边那个刘娥,听说突然就不见了,外门弟子来去匆匆,倒也寻常。”
周铁放下茶碗,目光与沈如意在茶桌上方轻轻一碰。
“沈师妹倒是对同门的事格外上心。”
“我不过是个爱操心的命。”
沈如意笑了笑,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那张石桌的距离。
“说实话,外门弟子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惊心,男弟子还好些,像我这样的,若没个可靠的倚仗,往后日子只怕越来越难熬。”
她抬起眼,目光从周铁的下颌缓缓上移,停在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老眼上。
“我一直在想,若能与周叔这样的人多走动走动,心里也能踏实许多。”
周铁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沈如意见他没有反应,将身体又往前倾了些许,袖口不经意地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只小瓷瓶,推到周铁面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是我自己炼的凝气散,比门中派发的聚气散效果好些,我炼制时多炼了一份,想着周叔日夜苦修,正用得上。”
周铁的目光在瓷瓶上停了停,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点头,惜字如金。
“有心。”
“周叔不必跟我见外,往后我常来走动,师兄若是缺丹药了,尽管开口。”
沈如意的语气愈发柔软,舌尖轻轻舔了下嘴唇。
“我知道周叔是信得过的,您说是不是?”
周铁将茶碗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如一面没有风吹过的湖水,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被讨好的受用,就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她。
“沈师妹。”他开口了,声音不重,“天色不早了,山路不好走,再耽搁天就黑了。”
沈如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在这一瞬间飞快地回顾了自己方才的每一句话,没有一个字越界,没有暴露出任何企图,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示好。
可这老头偏偏不吃这一套,她看着周铁那双平淡无波的老眼,忽然有一种被看穿了底牌的微妙不适。
“周叔说得是。”
沈如意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已恢复了体面的弧度,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从未发生过。
“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不送。”
退出院落后,沈如意轻轻将周铁的院门合上,神色姿态皆挑不出半分毛病。
而在门板合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心中倒没什么挫败懊恼,因为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沿着山路往回走,脚下不紧不慢,心中却转得飞快。
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寻常外门弟子,面对她这样主动示好,就算不动心也会顺水推舟,至少留个台阶。
可周铁连台阶都没给她搭,直接关门送客。
便是年纪大了不近女色,可对聚气散也是如此不感兴趣,那所代表的含义可就复杂多了。
“引气入体之后是藏气丹田,这二者皆需要聚气散辅助,才能加快修行的速度,可这周铁不仅对每月聚气散的份额不感兴趣,便是我拿出的凝气散他都兴趣缺缺。”
“那种淡然的模样是绝对装不出来的,或许是他对修行不感兴趣?不!不可能,倘若真对修行不感兴趣,也不会以七十岁的高龄拜入翠云山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聚气散对他没什么作用,那也就是说……”
想到这,沈如意脚步一顿,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光,呼吸再次急促了起来。
“孙恒是练气期修为,能无声无息让他消失,那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没想到,这外门之中,当真存在一条真龙!日后定要多多来往才是!”
……
另一边,在院门合拢的同一刻,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