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随着水波微微起伏,甲板上的木缝里嵌着陈年的桐油灰,被日头晒得发硬。
两岸的稻田一望无际,偶尔掠过几间灰瓦白墙的农舍,炊烟在正午的日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周铁坐在船尾,一根竹制鱼竿斜斜探出船舷,钓绳垂入水中,被船行的浪花推得一荡一荡。
他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长衫,斗笠压在头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上去就像个进城走亲戚的寻常老翁。
鱼竿已经握了大半个时辰,浮漂在水面上随着客船的行驶,忽高忽低地跳着。
他眼皮半垂,似乎在看浮漂,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呼吸平缓而均匀。
这一年来,周铁已经将半步拳和引气诀都修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坐在船尾垂钓,倒也算难得的清闲。
【命格:道胎玄种】
【效果:悟性绝佳,学习任何东西皆一日可抵百日之功】
【功法:半步拳(圆满)引气诀(圆满)】
【境界:化劲/练气一层】
武道修为已至化劲,放眼整个大梁国,化劲高手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周铁心中清楚,即便武道修为再上一层,达到传说中抱丹成圆的丹劲,在真正的修士面前,恐怕也不够看。
一年前那个黑袍人随手一道剑气,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拿尸体去挡,而那两个青袍修士杀黑袍人,也不过一剑。
而引气诀圆满之后,他体内的法力竟自然而然地跨入了炼气一层。
只是跨入练气之后,无论他再怎么运转功法,法力都只是循环往复、温养经脉,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增长。
引气诀终究只是残篇,通往更高处的路已经断了。
所以他踏上了这艘船,直奔翠云山而去。
翠云山在大梁国北部,距云山城一千多公里,好在云山城外的运河直通北境,走水路最是省时。
“老头,你在这儿钓鱼?”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铁微微侧头,斗笠下露出一双沉静的老眼,便看见一个十余岁的少女正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他的鱼竿。
少女穿着鸦青色的交领襦裙,料子极好,不是寻常百姓穿得起的,鹅蛋脸,眼睛又圆又亮,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活泼劲儿,鬓边簪了一支银蝴蝶,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颤着。
“你看,我们这可是客船,一路破水而行,这么大的动静,水下的鱼儿早就惊走了。”
少女指了指船舷外翻滚的白浪,一副很懂行的模样。
“你钓了这么久,恐怕一条都没钓上来吧?在这船上如何钓得到?”
周铁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笑了笑。
“我只管钓鱼,是否有鱼咬钩,那是鱼的事,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嘟囔了一句“怪老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觉得自己被耍了却又找不出哪里不对。
这时,一个少年急匆匆地从船舱方向跑来,脚踩在甲板上咚咚作响。
看见少女的身影,他长长地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阿瑶,你别乱跑行不行?我一转眼你就没影了,还有,出门在外,莫要跟不知名的陌生人搭话!”
他说着,警惕地扫了周铁一眼,目光里满是十五六岁少年人特有的那种自以为老成的戒备。
少女名叫苏瑶,少年名叫韩铮,苏家与韩家是世交,世代姻亲。
前几年有修士路过两家所在的城池,偶然测出苏瑶与韩铮皆有灵根在身,便留下两枚信物,嘱咐二人日后可凭信物入仙门修行。
两家欣喜若狂,加上本就世代联姻,便早早给二人定下了婚约,打算让二人成婚之后再一同送往仙门。
可苏瑶不愿成婚,揣着那枚信物便偷偷溜出了家门,直奔翠云山。
韩铮在半路上截住了她,劝不动,也放不下,索性便与她一同偷跑出来。
韩铮虽才十六岁,却已是入劲武者,在同辈中算得上出类拔萃,自负有一身拳脚功夫在身,足以摆平沿途的毛贼混混。
这一路上他看谁都觉得像坏人,尤其是那些主动搭话的陌生人,比如眼前这个戴斗笠的怪老头。
“阿瑶,快些回船舱去。”
韩铮想要伸手去拉苏瑶的袖子,目光仍停留在周铁身上,一脸警告的意味。
就在这时,客船猛地一震,像是船底撞上了什么暗礁,又像是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翻身而过。
整艘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甲板上的木桶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在船舷上,船舱里传来几声惊呼和杯盘落地的碎响。
苏瑶正站在船舷边,脚下被晃得一个踉跄,鞋跟在湿滑的甲板上一滑,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