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听到这声叹息,以为被拒了,吓得眼泪都掉了出来,连忙用袖子胡乱地抹脸,却越抹越多,嘴里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清楚。
周铁睁开眼,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一声:“哭什么?我还没死呢,这么着急给我养老送终?”
阿良闻言一愣,吓得连连摆手,脸色急得涨红,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猛地一震,试探着问:“师父,您、您答应收下我了?”
周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在阿良和阿桃两张稚气的脸上停了许久。
“我说过,这辈子不再收徒,不过……”他顿了顿,“我可以代陈千收你为徒,日后,你和青青一起,叫我师公。”
他侧了侧身,将一旁徐芳拉来。
“来,这是你师娘。”
阿良立刻拉着阿桃,朝徐芳齐齐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的声音结实得很,阿桃也跟着哥哥一拜到底。
徐芳看到这两个孩子,也是忍不住笑着将他们扶起。
“这孩子客气什么,先前若不是你去报信,让师父来救我们娘俩,恐怕现在我们娘俩还被困在那院里呢。”
阿桃在一旁怯怯地看着哥哥,又看看周铁,小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陈青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看着阿良那副憨样,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幸好你没拜师公为师,不然我岂不是要叫你师叔了?不过现在嘛……你还是得叫我一声师姐!”
阿良立刻朝她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嗓门亮得像铜锣。
“师姐好!”
陈青青被这大嗓门震得浑身一激灵,忙捂住耳朵嚷道。
“小师弟你声音太大了!”
一边的阿桃也学着哥哥的模样朝陈青青鞠了个躬,脆生生地叫了声师姐,陈青青赶紧从周铁怀中跳下来,伸手摸了摸阿桃乱糟糟的头发。
“乖,以后师姐罩着你。”
几个孩子笑作一团,周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千家盖起了三间新土坯房。
一间给周铁,两间给阿良兄妹。
周铁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尽数传授,五步拳的架子、半步拳的寸劲、暗劲的收放、桩功的吐纳,一样一样拆碎了教给三个孩子。
阿良悟性最好,一套拳法周铁只打三遍他便能记下架子,练到第十日便有了拳形。
陈青青基础最浅,可这丫头倔得很,天不亮就爬起来站桩,站到两条腿直打颤也不肯歇。
阿桃年纪最小,周铁没有逼她练得太苦,只是教她一些简单的吐纳和舒展筋骨的体操,可这丫头每次哥哥和师姐练拳的时候都蹲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小手悄悄跟着比划。
引气诀也教了。
只可惜,三人恐怕都没有灵根,先后试了多次,始终未有一人成功修出法力。
周铁心中不免遗憾,却也没有太过意外,若不是道胎玄种这个命格的出现,他原本也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不过他还是将引气诀留了下来,只希望有后人能出几个有灵根的,练出法力,也好有个仙缘。
一年后。
院里的歪脖子枣树又结了一树青果,地里的麦子又熟了几茬。
晨光初透,周铁换上一套崭新的青色长衫,衣角被他仔细地理平了,又将斗笠扣在头上,把那枚翠绿的令牌揣进怀中,在桌上留了一封书信。
信上没写什么,只说他出门远游,归期未定,三人要好生练功,照顾好师娘,不许荒废,尤其是阿良,作为唯一的男人,一定要照顾好师娘,不可作恶,不可……
本不想多写,可当真落笔之时,却如何也收不住,最后只得感叹了声“当真是老了”。
周铁推开院门,晨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门框上贴着的褪色春联上,也照在他苍老却平静的面孔上。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三间土坯房,阿良的呼噜声还在屋里响着,陈青青抱着阿桃睡得正香,徐芳的窗户纸已经亮起了灯。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轻轻把院门掩上,转身朝云山城的方向走去。
云山城还是那座云山城,城门还是那个城门,城门口官道旁孙老汉的茶摊如今换了个年轻后生在打理,茶幡子倒是没换,还是在风里摇摇晃晃地飘着。
周铁进了城,在街面上慢慢走了一圈。
城里的青楼赌坊全关了,有的改成了米铺粮店,有的改成了学堂,里面传出孩子们背千字文的朗朗书声。
街上没有挎刀横行的泼皮了,倒是多了不少外来的行商,吆喝着南来北往的新鲜玩意儿。
新任城守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周铁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