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冷喝划破夜风,紧接着是一股沛然无匹的劲道从侧后方轰然而至。
周铁瞳孔一缩,将陈青青往徐芳怀中一推,右脚踏碎青砖借力转身,双掌交叠仓促格挡。
那股劲力穿透他的掌骨,透体而入,阴狠、沉重,表面波澜不兴,内里却暗流激荡。
暗劲!
周铁喉头一甜,脚下青砖寸寸碎裂,整个人被震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后背撞在廊柱上,震得檐角的瓦片哗啦啦往下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中明灭不定的火把,看向那个从月门后缓缓走出的身影。
城主仍旧穿着那件深青色的锦缎长袍,仍旧是三缕长髯修剪的整整齐齐,可脸上那副儒雅从容的面具此刻已经撕下了大半,露出的是一双阴鸷而带着几分意外之色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周铁那双只是微微发颤的手臂,眉头轻轻一挑。
“你竟然能抗下这一掌。”
他上下打量着周铁,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我本想过几日便将那长生之法传授于你,金银财宝,延年益寿,返老还童,旁人求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我双手捧到你面前,可你为何如此不争气?”
城主摇了摇头,脸上又浮起那副痛心疾首的虚伪神色,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在惋惜:“你不喜金银,我理解,可难道连长生之法都入不了你的眼吗?”
周铁缓缓直起身来,将颤抖的手臂垂在身侧,苍老的面孔上没有城主期待的任何动摇或后悔,只有一副波澜不惊的淡然。
他朗声道:“金银珠宝在我眼中,不过是粪土。”
他顿了顿,在城主那双骤然阴沉下来的目光注视下,一字一顿地继续说了下去:“那长生之法,也是粪土。”
城主脸上的虚伪笑意终于彻底消散,他的面容阴沉下来,眼角微微抽搐,嘴角却反而往上弯了起来,露出一抹冷笑。
“好好好,好一个粪土,既然如此,我本想多留你些时日,现在看来,是你自己找死。”
话音未落,他脚下石砖猛地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暴射而出。
暗劲修为全开,一掌拍出,空气尖啸,掌未至,劲已到,廊柱上的瓦片被劲风扫落碎了一地。
周铁半步横移侧身避过,掌风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他身后的墙砖轰出一个凹陷的掌印,碎砖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城主一掌落空,第二掌紧随其后,一掌接一掌,连绵不绝,每一掌都裹挟着暗劲的穿透力,专攻周铁必救之处。
可周铁也是暗劲。
先前徐芳母女被城主捏在手里,周铁投鼠忌器之下只得隐忍,但如今母女二人就在他身后,他再无半分顾忌。
半步拳的劲道在他体内轰然爆发,他不再退让,踏前半步,一拳正面迎上城主的掌风。
拳掌交击,空气中骤然炸开一声沉闷的爆鸣,两人脚下的石砖同时碎裂,劲风四散刮得院中火把齐齐一暗。
城主越战越心惊,他原以为周铁能接下自己第一掌不过是侥幸,可这一轮对攻下来,对方的拳劲不但丝毫不弱于自己,而且越来越沉,越来越稳,每一拳都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保。
“不可能!”
城主一掌拍开周铁的直拳,身形暴退数步,厉声道。
“明明几日前你才只是明劲,怎么这么快就突破了!”
周铁不语,只是一味挥拳。
半步拳的起承转合在他身上流转得愈发流畅,方寸之间的闪转腾挪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拳风拳影层层叠叠,将城主逼得连连后退。
城主脚下的石砖每退一步便碎一块,他的呼吸开始紊乱,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再也顾不上去想周铁是怎么突破的,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今日便要折在这里。
“该死!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城主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阴狠至极的光芒,那张儒雅的面孔在这一瞬间扭曲得近乎狰狞。
他猛地收掌回撤,浑身气息陡然一变,一掌拍出,掌心周围竟然隐隐有寒气凝结,白雾缭绕,连空气都被冻出了细碎的冰晶。
周铁双拳齐出抵挡,拳掌相撞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如活物般钻透了他的拳面。
这不是劲力,再强的劲力也是以气血为根基,可这股寒气阴冷黏腻,像是从骨髓深处爬出来的毒蛇,他的劲力在它面前没有半分抵挡之力,被寸寸瓦解。
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迅速失去知觉,半个手掌都僵住了,皮肤表面泛出青白之色,细碎的冰渣在指节间蔓延开来,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周铁接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廊柱上,整根柱子都在这一撞之下晃了两晃。
徐芳从身后冲上来,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急声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