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周言清理好的草堆旁,将周言铺在上面的半干T恤拿起来,递过去:“这个……你铺着坐吧。”
周言清理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接过T恤,重新铺在草堆上,然后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湿漉漉的后脑勺。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身体微微颤抖。
彰邗也挨着他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混杂着雨水滴落的滴答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周言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和湿气,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你……冷吗?” 彰邗忍不住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言埋在臂弯里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些,肩膀微微耸动。
彰邗的心揪紧了。他想起周言那单薄的身体,想起他苍白的脸色。犹豫了片刻,一种强烈的冲动压过了尴尬和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周言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然后试探性地,伸出胳膊,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的,环住了周言冰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就在他手臂环上去的瞬间,周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电流击中!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别动!” 彰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身上太冰了!这样……暖和点!”
周言挣扎的动作停滞了。他僵在原地,身体依旧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彰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胛骨的僵硬和皮肤传来的冰冷触感。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彰邗的手臂环抱着周言冰冷的肩膀,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周言起初僵硬得像块石头,但渐渐地,或许是实在冷得受不了,也或许是彰邗身上传递过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起了作用,他紧绷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懈了下来。他不再试图挣脱,只是依旧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的颤抖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弥漫。彰邗能闻到周言发间雨水和尘土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冷香。他能感受到周言冰冷皮肤下逐渐回升的微弱暖意,感受到他呼吸的节奏。周言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背心布料,拂过彰邗环抱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悸动。
心跳在胸腔里渐渐失序,脸颊也开始发烫。但彰邗没有松开手。这份依靠和守护的责任感,压过了所有的羞涩和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势似乎小了一些,风声也不再那么凄厉。小屋内的温度在两人依偎中似乎回升了少许。
周言埋在臂弯里的头,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个极低、极模糊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从未有过的脆弱感,如同梦呓般,轻轻逸出:
“……姐……”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但彰邗却听得清清楚楚!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
他环抱着周言的手臂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周言……他在叫姐姐?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是冻糊涂了?还是……把他当成了依靠的姐姐?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彰邗。他低下头,看着周言湿漉漉的后脑勺和那微微颤抖的、单薄的肩膀,环抱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用尽全身力气去驱散他所有的寒冷和悲伤。
“别怕……” 彰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承诺的温柔,“……我在。”
这句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中漾开一圈涟漪。
周言的身体似乎又僵硬了一瞬。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臂弯里抬起了头。
昏暗的光线下,彰邗对上了一双眼睛。
不再是冰冷,不再是锐利,不再是拒人千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茫然、脆弱、被雨水浸透的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迷途孩童般的无助。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微微张开的、毫无血色的唇瓣,泄露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直直地望着彰邗,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谁,又仿佛沉浸在某个无法挣脱的噩梦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冰冷的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落,砸在积水的坑洼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屋外,风雨依旧在呼啸,但小屋内的狭小空间里,只有两人交织的、灼热的呼吸,和那无声流淌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情愫。
彰邗的手臂还紧紧环抱着周言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