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乐呵呵地被推走,临走前还对着屏幕说:“小周同学,有空常联系啊!”
屏幕里,周言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虽然脸上没什么笑容,但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不少。他看着彰邗手忙脚乱地“驱赶”奶奶,镜片后(虽然没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小小的插曲冲散了最初的尴尬和沉重。彰邗重新坐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屏幕:“那个……我奶奶她……就这样,你别介意。”
“嗯。”周言应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盒子上,指尖轻轻拂过盒盖边缘,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沉静。
“你……”彰邗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和疲惫,忍不住问,“……还好吧?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周言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在看一些题。”
彰邗顺着他目光看向他身后书桌上堆积如山的书籍和卷子,心里了然。这家伙,寒假也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吗?是因为那晚的事,还是……别的?
“对了!”彰邗想起什么,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自己背包前,一阵翻找,然后举着一份卷子冲到屏幕前,“你看!55分!虽然……还是没及格……”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沮丧,但更多的是想向周言证明自己努力过的急切,“但我真的尽力了!最后那道大题,我按照你教的步骤拆解,虽然没做出来,但我写了思路!王秃子还给我加了一分步骤分呢!”
他像个等待老师评价的小学生,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屏幕里的周言。
周言的目光落在彰邗举起的卷子上,看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55”,看着旁边那个沮丧的哭脸涂鸦(彰邗忘记擦掉了),看着卷面上那些虽然潦草但明显比之前工整规范了许多的步骤和推导。
他的目光在卷面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隔着屏幕,再次看向彰邗。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平静,而是带着一种极其专注的、仿佛穿透屏幕的审视和……评估?
就在彰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时,周言薄唇微启,吐出了三个字:
“有进步。”
声音依旧不高,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但就是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彰邗!比任何夸赞都更让他心跳加速!他清楚地记得,在宿舍里,当他独立解出那道几何题时,周言也曾几不可闻地“嗯”过一声。而此刻这句清晰的“有进步”,简直如同天籁!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瞬间淹没了彰邗!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真的吗?!我也觉得!虽然还是很多不会,但那个‘熔断’……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骤然变得密集起来,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声音!无数道璀璨夺目的光芒在深沉的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银的……流光溢彩,绚烂夺目!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周言!快看!放烟花了!” 彰邗兴奋地指着窗外,把手机镜头转向窗外那片被烟花照亮的、沸腾的夜空。
屏幕那端,周言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况吸引了。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自己窗外同样被烟花染亮的夜空一角。屏幕里只能看到他小半边侧脸,线条在明灭的光影中显得柔和而沉静,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琥珀色眸子里,倒映着窗外璀璨的流光,仿佛也落入了点点星火。
喧嚣的鞭炮声和烟花炸裂声透过听筒,在两人之间形成了奇异的共鸣。虽然身处两地,相隔千里,但此刻,他们仿佛共享着同一片被新年焰火点亮的夜空。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彰邗的心却异常宁静。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映着星火的、沉静的侧脸轮廓,看着被他小心捧在手中的、修补好的槐木盒子,再低头看看自己卷子上那个被周言“认证”过的“55分”……
所有的隔阂、愧疚、冰冷的疏离,仿佛都被这新年的烟花短暂地驱散了。一种崭新的、带着暖意和微弱希望的连接,在这跨越千里的电波中悄然建立。
“周言!” 彰邗忍不住在震天的鞭炮声中大声喊道,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新年快乐!下学期……继续给我讲题啊!”
屏幕那端,烟花的光芒映亮了周言的侧脸。他依旧沉默着,只是捧着盒子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在那片喧闹的、绚烂的背景音中,隔着冰冷的屏幕,彰邗似乎看到——周言那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角,极其微小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冰封湖面上悄然融化的一道涟漪。
像漆黑夜空中,一颗独自闪烁的、微弱的星。
新年的烟花依旧在窗外怒放,将整个天地映照得亮如白昼。而在屏幕两端,跨越了物理距离与心之隔阂,一种无声的约定,伴随着那句被喧嚣淹没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