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还是那个周言。讲解题目时逻辑依旧清晰,步骤依旧详尽,启动“熔断机制”时依旧毫不留情。但彰邗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将每一次回溯和讲解视为对自己智商和尊严的羞辱性打击。他不再摔书,不再故意答错挑衅,甚至在周言指出错误时,虽然还是会习惯性地皱眉烦躁,但那股恨不得掀桌子的邪火却平息了许多。
他开始尝试去理解周言冰冷指令背后的逻辑。当周言要求他“分阶拆解”,他会强迫自己耐着性子去拆分步骤;当周言启动“熔断”,他会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去重新啃噬那些基础概念。他惊讶地发现,当自己真正沉下心去“执行”这份变态计划时,那些曾经如同天书般的符号,似乎……真的开始显露出一点模糊的轮廓?虽然过程依旧痛苦不堪,像在沼泽里艰难跋涉,但偶尔,当他独立完成一道中等难度的题目,或者清晰地说出某个定理的推导过程时,心底竟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成就感?
这种变化是缓慢而细微的。彰邗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察觉。他只是觉得,宿舍里那无处不在的雪松冷香,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他神经紧绷、烦躁欲呕。周言伏案书写时笔尖的沙沙声,也不再是令人抓狂的噪音,反而成了某种背景音。他甚至开始习惯在周言专注地整理笔记或演算时,偷偷瞥一眼桌角那个深色的槐木盒子,心里不再只有好奇,还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理解和……难以言喻的珍视。
然而,青禾高中并非只有图书馆和宿舍的方寸之地。天文台观星夜带来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校园的暗处,那些窥伺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并未因流言的暂时沉寂而消失。它们只是潜伏着,像伺机而动的毒蛇,等待着脆弱时刻的到来。
周言那拒人千里的冰山外壳和过于优异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些阴暗心理的靶子。而他与彰邗之间那种越来越难以用“补习”定义的微妙氛围,更是刺激了某些人的神经。尤其是当彰邗脚踝受伤,暂时失去了球场上的威慑力,而周言身边又少了彰邗这个“人形屏障”时,阴影便开始悄然聚拢。
彰邗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在一个课间。
他刚从厕所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准备穿过连接新老教学楼的露天长廊回教室。长廊的尽头拐角处,几个穿着高二校服、身材高大的男生堵在那里,嬉笑声中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狎昵。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抱着几本书、面无表情想要通过的周言。
“哟,这不是咱们的周大学霸吗?这么急着去哪儿啊?”为首的男生剃着近乎光头的板寸,脖子上挂着条粗银链,正是高二有名的刺头,陈锋。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周言,力道不小。
周言被撞得微微踉跄了一下,怀里的书差点掉下来。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陈锋,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是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别急着走啊!”另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伸手拦住了周言的去路,“学霸,借点钱花花呗?听说你最近给彰邗开小灶补习,赚了不少吧?”
“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分点给兄弟们买包烟呗?”其他人跟着起哄,污言秽语夹杂着下流的笑声。
周言抱着书的手臂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试图刺穿这些人的包围。但他的沉默和隐忍,在陈锋一伙看来,更像是怯懦和默许。
“装什么清高?”陈锋嗤笑一声,突然伸手,目标不是周言的钱包,而是他鼻梁上的眼镜!“老子早就看你这副眼镜不顺眼了!整天端着个死人脸给谁看呢?”
动作又快又突然!
周言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偏头躲避,但陈锋的手已经碰到了镜框边缘!
就在镜框即将被扯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操你妈!把手给老子拿开!”
一声暴怒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在长廊里炸响!一道身影带着凛冽的风声,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开了挡在周言面前的两人,直扑陈锋!
是彰邗!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看到周言被围堵、眼镜要被扯掉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暴怒和保护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理智!脚踝的疼痛?见鬼去吧!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障碍,在陈锋错愕转头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死死攥住了陈锋伸向眼镜的手腕!
“咔吧!”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清晰可闻!
“啊——!”陈锋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被巨力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但彰邗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