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邗烦不胜烦。他像只被围观的困兽,暴躁地驱赶着每一个试图靠近八卦的人,尤其是当那些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锁骨时,那感觉像被扒光了示众。他宁愿回到过去和周言剑拔弩张的时候,至少那时界限分明。现在这种被强行捆绑、被过度解读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有点心虚?他甩甩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
周言则像一座移动的冰山。他彻底开启了“生人勿近”模式,镜片后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疏离,周身散发着“敢问就死”的低气压。他精准地避开所有人群聚集的地方,路线规划得像军事行动。只有回到307宿舍,关上那扇隔绝喧嚣的门,他身上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息才会稍微松懈一丝。但即使是在宿舍,他也只是沉默地看书、整理笔记,指尖偶尔拂过书桌上那个深色的槐木盒子,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文艺汇演后台那个隔着人潮的无声点头,像投入深海的石子,涟漪过后,只剩下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暗流。
然而,月考的阴影不会因为舞台的辉煌而消散。王秃子拿着彰邗那份依旧惨不忍睹的模拟卷,痛心疾首:“彰邗!汇演是过去了!成绩才是硬道理!再这样下去,别说篮球队,期末评优都悬!周言!”
被点到名的周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你负责!从今晚开始!每晚两小时!图书馆也好,教室也好!必须把他的数学给我拉上来!期末再不及格,你们两个一起负责!”王秃子下了死命令。
于是,深夜十点半,高一七班的教室只剩下最后一盏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鸣。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白天的喧嚣褪去,空旷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
彰邗烦躁地转着笔,盯着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那些符号像一群张牙舞爪的蚂蚁。周言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人的空位,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他坐姿笔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解题机器,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喂,”彰邗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笔尖重重戳在卷子上,“这道题,到底怎么做?”
周言没有抬头,只是把手中的草稿纸推过去一点。纸上是他工整得像印刷体的解题步骤,每一步都清晰标注了原理和公式。
“看步骤三。”周言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彰邗凑过去看,眉头拧成了疙瘩:“……辅助线为什么画这儿?凭什么?”
周言终于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构造全等三角形。利用角平分线性质。”
“角平分线?哪来的角平分线?”彰邗更懵了。
周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拿起自己那支笔(笔帽上还带着彰邗上次咬的牙印),身体微微前倾,越过中间那人的空位,指向彰邗卷子上那道几何题的一个顶点。
“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些,因为距离的拉近,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彰邗的耳廓,“连接AC,作角B的平分线交AC于D点……”
彰邗的注意力瞬间被那近在咫尺的声音和气息打散了。他能清晰地闻到周言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能看清他镜片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毛。舞台上被他护在身下时那种剧烈的心跳感,毫无预兆地卷土重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利用BD是角平分线,所以……”周言还在讲解,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卷子上轻轻划着辅助线的轨迹。那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彰邗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移动的笔尖,脑子里一片混沌。周言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看到那支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像某种催眠的符咒。他的心跳快得离谱,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
“懂了吗?”周言停下笔,抬起头。
四目相对。距离太近了。近到彰邗能清晰地看到周言琥珀色瞳孔里自己有些呆滞的倒影,还有镜片后那抹一闪而过的……疑惑?
“啊?……哦。”彰邗猛地回过神,狼狈地别开脸,抓起自己的笔,胡乱在草稿纸上画着,“懂……懂了。”笔尖却因为手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洞。
周言看着彰邗草稿纸上那个毫无意义的洞和旁边歪歪扭扭的涂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重新拿起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另起一行,将刚才的步骤拆解得更加细致,几乎到了繁琐的地步。
“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