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铅笔的轨迹
写。”他将新写的步骤推到彰邗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一步一步,写清楚。”

    彰邗看着那密密麻麻、精确到毫米的步骤,一股熟悉的烦躁涌上来,但这次,烦躁里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心虚?他抓起笔,硬着头皮开始抄写,动作僵硬得像在刻钢板。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日光灯的嗡鸣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透进来。

    就在彰邗抄到第三步,被一个复杂的根式化简卡住时,头顶的日光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哀鸣,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那点微弱的路灯光芒,勉强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

    “操!”彰邗被吓了一跳,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听到旁边周言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可能是跳闸。”周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坐着别动。”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周言似乎站了起来。脚步声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异常清晰,朝着教室门口的方向走去。

    黑暗放大了不安。彰邗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索,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摸到冰冷的桌面。他想起舞台事故时周言护住自己的手臂,想起实验爆炸时扑过去瞬间看到的眼神……一种陌生的、带着依赖的恐慌感悄然滋生。

    “周言?”他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句,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发颤。

    脚步声停下了。

    “我在。”周言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很近,带着安抚的意味,“闸刀在外面,我去看看。”

    门被轻轻拉开的声音,走廊应急灯微弱的光芒漏进来一小片,短暂地照亮了门口周言挺拔而模糊的侧影,随即又被关上的门隔绝。

    教室重新陷入黑暗和绝对的寂静。

    彰邗独自坐在黑暗里,心跳如雷。刚才被强行压下的躁动和莫名的悸动,在黑暗的催化下疯狂滋长。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舞台上被周言护在身下时,对方眼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想起后台周言看着槐木盒子时那近乎虔诚的温柔;更想起刚才黑暗中那一声低沉的“我在”,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就在彰邗觉得周言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时,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应急灯的光芒再次短暂地照亮门口。周言走了进来,脚步声重新靠近。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总闸烧了,修不了。”周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在彰邗旁边的座位坐下(不再是隔着空位,而是紧挨着),黑暗中传来塑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只有这个了。”

    接着,一道微弱但稳定的光束亮了起来。是周言的手机手电筒。他将手机竖着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光束向上,像一盏小小的、临时拼凑的台灯,勉强照亮了摊开的卷子和草稿纸。

    昏黄的光圈里,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模糊地投在墙壁上,纠缠在一起。光圈之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周言重新拿起笔,身体微微向光源倾斜。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看着草稿纸上那道卡住的题目。

    “刚才卡在根式化简?”周言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耳语,在寂静的黑暗中被放大,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他拿起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那个根式旁边轻轻划了一道辅助线,“分子分母同时乘以它的共轭根式……”

    他一边低声讲解,一边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沙沙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昏黄的光线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动作流畅而稳定。偶尔,他的手臂会不经意地碰到彰邗搁在桌上的小臂,微凉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彰邗的皮肤。

    彰邗僵硬地坐着,不敢动弹。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草稿纸移到周言的手上,再到他那在微光下显得异常清晰的喉结线条,最后落在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上。周言身上那股雪松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在这狭小的、被黑暗和昏黄光圈包裹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霸道地钻进彰邗的鼻腔,侵占着他的感官。

    “……所以,化简后就是√3 - 1。”周言停下笔,指尖在草稿纸上那个最终答案上轻轻点了点。

    彰邗根本没听清答案是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周言点着答案的指尖吸引了。那指尖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懂了吗?”周言抬起头,看向彰邗。

    昏黄的光圈里,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距离太近了。近到彰邗能清晰地看到周言镜片上倒映着的、自己有些慌乱的脸,能看到他琥珀色瞳孔深处跳跃的光点,甚至能看清他左眼眼角那颗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褐色泪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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