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青禾高中家长会现场。”周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学生会干部特有的威严,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请您立刻停止扰乱秩序的行为,离开教室。否则,校保卫处会介入处理。”
醉汉被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弄懵了,浑浊的眼睛瞪着周言:“你……你他妈谁啊?!老子教训儿子……”
“我是学生会纪律委员周言。”周言毫不退缩,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醉汉投向彰邗的视线,“您所谓的‘教训’,涉嫌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和《反家庭暴力法》。您的行为已经构成扰乱公共秩序。请您离开,现在。”他拿出手机,屏幕解锁的光芒映着他毫无表情却异常坚定的脸。
“反……反什么法?”醉汉似乎被周言的气势和那一串法律名词镇住了片刻,随即恼羞成怒,“少他妈吓唬人!老子……”
“保安!”王秃子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几个闻讯赶来的保安迅速上前,架住了还在叫骂挣扎的醉汉。男人污言秽语的咒骂声被拖拽着远离了教室,留下满室狼藉和令人窒息的尴尬。
彰邗依旧僵硬地坐在角落,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还有一道,来自前排,冰冷而审视,来自周淮安教授。那目光像手术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分析。
王秃子擦着汗,试图圆场:“呃……各位家长,一点意外,我们继续……”
“等等。”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秃子。
周淮安教授站了起来。他理了理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彰邗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学者式的冷漠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个具有潜在危险性的实验样本。
“王老师,”周淮安的声音平缓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作为学生家长,同时也是教育工作者,我认为有必要提醒学校,关注某些特殊学生的心理状态及其对校园环境的潜在影响。”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彰邗,“原生家庭的极端负面因素,往往会在个体身上投射出具有破坏性的行为模式。这不仅仅是成绩问题,更涉及校园安全与健康氛围的维护。建议校方对此类学生进行更严格的行为评估和心理干预,必要时,应考虑……隔离处理。”
“隔离处理”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彰邗的心脏。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淮安。原来在这些人眼里,他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需要被隔离的“危险品”?!
周言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苍白。他猛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王秃子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是是是,周教授说得对,我们一定重视,一定加强管理……”
家长会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家长们陆续离场,经过彰邗身边时,无不投来复杂的一瞥。周淮安教授没有再看彰邗一眼,也没有等周言,径直拿起公文包,迈着沉稳而冷漠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偌大的阶梯教室很快只剩下彰邗和周言两个人。
死寂。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彰邗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拐杖倒在一边。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脚步声响起。周言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默默捡起彰邗掉在地上的拐杖,轻轻放在他手边。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满意了?”彰邗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摩擦,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周言,充满了受伤的兽性和尖锐的嘲讽,“看到我爹是什么德性了?看到我在你爹眼里是什么东西了?‘潜在破坏性’?‘需要隔离’?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笑,“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优等生’、‘大教授’,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垃圾,呼吸一口你们周围的空气都是污染?!”
周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挣扎、愤怒,还有一丝……深切的无力感。他看着彰邗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绝望和恨意,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能说什么?为父亲那番冷酷到极致的“学术分析”辩解吗?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承受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