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趁手的工具,进度快了很多。彰邗依旧在周言不在时偷偷进行。那块顽固的槐木疙瘩,在他笨拙却倾注了某种执念的雕琢下,渐渐显露出轮廓——一个不大不小的、带盖子的盒子。盒盖的中心,他笨拙地刻出了北斗七星的图案,深色的天然斑点正好点缀在星位上。盒身打磨得光滑了许多,虽然离“精致”还很远,但至少不再“面目全非”。
时间在刻刀的沙沙声和宿舍的沉默中滑过。转眼到了十月底。
这天清晨,彰邗被窗外格外明亮的阳光晃醒。他打着哈欠坐起身,习惯性地看向对面床铺——周言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镜子一丝不苟地系着领带。今天他穿了件崭新的浅灰色衬衫,衬得他肤色更显冷白。
彰邗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周言的生日。他听林薇提过一嘴。
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攫住了他。床底那个盒子……已经完成了。他打磨了好几个晚上,甚至偷偷用周言的砂纸(那家伙肯定发现了,但没吭声)把表面磨得像模像样。盒子里,他垫了一层从自己一件旧T恤上剪下来的柔软棉布。此刻,那个盒子正静静躺在他枕头底下。
周言系好领带,拿起书包,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他没有看彰邗,也没有任何庆祝生日的迹象,仿佛这只是365天里最普通的一天。
“喂!”彰邗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言在门口停下,手握着门把,没有回头。
“那个……”彰邗的手在枕头底下摸索着那个盒子,木质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他感觉喉咙发干,心脏跳得飞快。他想说“生日快乐”,又觉得太矫情;想把盒子扔过去,又怕看到对方无动于衷的眼神。“……给你。”最终,他只憋出两个干巴巴的字,把那个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木头盒子,朝着周言的背影递了过去。
动作有些僵硬,像在投掷一枚炸弹。
周言终于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彰邗伸出的手上,落在那只略显粗糙、还带着几道细小刻痕的木盒上。盒子并不精美,甚至有些笨拙,深色的槐木纹理和盖子上刻得不算工整的北斗七星图案,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周言没有立刻去接。他站在那里,镜片后的目光像沉静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涟漪。但彰邗却敏锐地捕捉到,周言握着门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彰邗以为对方会像对待垃圾一样无视,或者冷淡地说一句“不需要”时,周言动了。
他松开握着门把的手,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彰邗的床铺。然后,他伸出双手,动作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像捧起一件稀世珍宝,从彰邗手中接过了那个木盒。
指尖相触的瞬间,彰邗感觉到周言的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周言低下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木盒。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盒盖上刻画的北斗七星,指尖在那七颗深色的天然斑点上流连,仿佛在确认某种失落的密码。接着,他的手指划过盒身光滑的曲线,最终停留在盒盖边缘一个小小的、不太显眼的猫爪印刻痕上——那是彰邗偷偷刻的,模仿秘密基地里那些猫咪的脚印。
周言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爬上了窗台,照亮了他半边侧脸。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镜片后的眼神,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极力压抑的情绪。
宿舍里静得能听到尘埃在光线里跳舞的声音。
终于,周言抬起头。他没有看彰邗,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木盒上。然后,在彰邗屏息的注视下,他用另一只手,从自己衬衫最上面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彰邗见过无数次的小盒子——装着珍珠耳钉的盒子。
他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温润的、带着岁月痕迹的珍珠耳钉。接着,他又打开了彰邗送的那个崭新的木盒。
下一秒,周言做出了一个让彰邗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从它原本的旧盒子里取出,然后,轻轻地、极其轻柔地,放进了彰邗亲手刻制的、垫着柔软棉布的槐木盒子里。
珍珠的莹白光泽,映衬着深色槐木的温润纹理和北斗七星的刻痕,在晨光下构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面。
周言合上了木盒的盖子。他依旧没有看彰邗,只是用双手紧紧握着那个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分明。他低着头,镜片微微反光,看不清表情。
就在彰邗以为他会这样沉默地离开时,周言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浓重的鼻音,几乎轻不可闻,却清晰地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