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走到彰邗桌边:“图书馆。现在。”
彰邗像尊石雕般坐着,一动不动。
“或者你想在教务处开始第一课?”周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终,彰邗还是抓起书包,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前一后,距离拉得比陌生人还远。
图书馆角落的老位置。周言铺开书本、笔记、错题集,动作精准高效。他推给彰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你的月考分析。主要问题在数学函数、物理力学基础、英语语法。这是补救计划表,按优先级排序。”
纸上条理清晰,红蓝笔标注分明,时间规划精确到分钟。彰邗盯着那刺眼的“补救”二字,只觉得无比讽刺。他猛地将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有意思吗周言?”彰邗的声音压抑着暴怒,“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很能满足你的优越感是吧?观察日志又该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研究对象CH表现出强烈的低自尊和抗拒学习行为’?”
周言看着地上那团纸,没有立刻去捡。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少有的疲惫。“彰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不是优越感,也不是观察。”
“那是什么?施舍?任务?还是你爸又给你布置了什么‘特殊病例研究’?”彰邗口不择言。
周言的眼神骤然一暗,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痛处。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随你怎么想。但时间在走。拿出你的数学书,翻到第三章。现在。”
命令式的口吻彻底激怒了彰邗。他猛地站起来,书包带子刮倒了椅子:“老子不奉陪了!你爱报告谁报告谁去!”
他转身大步离开,却在图书馆门口撞上了一个人。是林小雨。
她似乎吓了一跳,怀里抱着的几本书掉在地上,其中一本正是《神经科学杂志》(周言父亲主编的那本)。她慌乱地蹲下去捡,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手腕上那串醒目的红绳清晰可见。
彰邗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周言的方向。
周言已经站了起来,目光越过书架,冷冷地锁定在林小雨身上。他快步走来,不是走向彰邗,而是径直走向林小雨。
“林小雨同学。”周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的借书卡权限,似乎无法借阅这本期刊。”他弯腰,捡起那本杂志,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小雨身体明显一颤,低着头不敢看周言,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只是看看……”
“图书馆有规定。”周言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非相关专业学生,借阅专业期刊需要导师签字。你的签字呢?”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林小雨抖得更厉害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周言扫了一眼,眉头微蹙:“张教授的签名是伪造的。”他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安静的图书馆角落。几个还在自习的学生好奇地望过来。
“我没有!我……”林小雨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执拗,直直射向周言身后的彰邗,“是他!是他让我偷看你的资料的!他说你……”
“够了!”周言厉声打断,罕见地拔高了音量。他一步上前,挡在彰邗和林小雨之间,高大的身影形成一道屏障。“图书馆管理员!”他扬声喊道,目光却冰冷地钉在林小雨脸上,“这里有人涉嫌伪造签名、扰乱秩序,请处理一下。”
管理员闻声赶来。林小雨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推开管理员,抱着剩下的书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图书馆。
一场闹剧戛然而止。管理员询问了几句,周言冷静地解释了情况(隐去了林小雨指向彰邗的部分),管理员拿着那本杂志和伪造的签名纸离开了。
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未散的硝烟味。
周言弯腰,捡起地上被彰邗揉皱的计划表,仔细地展开、抚平。纸张边缘已经破损,像他们此刻岌岌可危的关系。
“不是她说的那样。”周言背对着彰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知道。”彰邗闷声道。他又不傻。他看着周言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想起他刚才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动作。那种被保护的感觉……很陌生。
周言转过身,将抚平的计划表重新放在彰邗面前的桌子上。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小雨的问题,我会解决。”周言看着彰邗,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东西:疲惫、坚持、一丝无奈,还有……某种彰邗看不懂的沉重。“但你的问题,”他指了指桌上的计划表,“只能你自己解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留级,停课,或者……给自己一个机会。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