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邗双手插兜,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远远望着那片攒动的人头。他不用挤进去也知道结果——考试时那些题目像天书,他连蒙带猜填满了答题卡,交卷时就知道结局。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天庆功派对上的廉价彩带气味,和他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
“哇!周言又是第一!”
“断层第一啊!甩开第二名快二十分!”
“真不是人……”
赞叹声清晰地飘过来。彰邗看见人群分开一条缝,周言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手里拿着刚领回的试卷。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悦,仿佛那耀眼的“1”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彰邗身上。
彰邗别开脸,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锁骨上的黑痣被高领毛衣遮住,只留下一点隐约的轮廓。昨晚庆功宴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周言在昏暗KTV灯光下低声哼歌的侧影,递给他一杯温水时指尖的微凉……所有那些被舞台灯光和临时搭档身份模糊掉的界限,此刻被这张冰冷的成绩单重新划得泾渭分明。
“啧啧,看看这是谁?”李成浩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他晃着成绩单挤到彰邗面前,手指用力戳着倒数名单上一个名字,“彰邗同学,恭喜荣登‘状元’宝座啊!跟咱们的周大学神真是……绝配!”他故意把“绝配”两个字咬得很重,引来周围几声压抑的嗤笑。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彰邗的拳头瞬间捏紧,指关节发出危险的咔吧声。他刚想揪住李成浩的领子,一只修长、微凉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校规第24条,禁止肢体冲突。”周言的声音平静无波,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之间。他没有看李成浩,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彰邗因愤怒而绷紧的下颌线上。“以及,第136条,禁止公开场合恶意贬低他人。”
李成浩被周言的气势慑住,撇了撇嘴:“行行行,学生会干部了不起。不过周大学神,”他话锋一转,带着恶意的探究,“你天天跟咱们‘状元’形影不离的,怎么就没把人家成绩‘辅导’上去呢?该不会是……光顾着研究别的了吧?”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彰邗的领口。
空气瞬间凝固。周言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锋。他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上课铃尖锐地响起,人群作鸟兽散。
一整天,彰邗都像坐在火山口。数学课上,老师讲解最后一道大题,目光扫过彰邗空白的卷面时毫不掩饰的失望;英语课上,同桌小声讨论周言接近满分的作文;物理实验课分组,没人愿意跟彰邗一组,最后还是周言沉默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每一刻都在无声地强调着那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王秃子夹着文件夹,表情严肃地走进教室。“月考成绩大家都看到了,几家欢喜几家愁。”他清了清嗓子,“为了提高班级整体水平,也响应年级组号召,我们班成立‘学习互助小组’。原则是先进带后进,名单已经分好了。”
他念出一串名字。当“周言”和“彰邗”被并列念出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吸气声。李成浩更是夸张地“噗嗤”笑出了声。
彰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我不同意!”他声音炸雷般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难堪,“老子不需要什么狗屁辅导!”
王秃子扶了扶眼镜,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班级决定,不是征求你个人意见!周言同学成绩优异,责任心强,由他辅导你最合适。每周一三五放学后一小时,地点图书馆,从今天开始!”
“操!”彰邗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笔哗啦作响。他死死瞪着讲台上的王秃子,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周言。
周言正低头整理笔记,侧脸线条在夕阳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漠然。他仿佛置身事外,对这强加的“任务”没有表现出丝毫抗拒或热情。这种置身事外的平静,比李成浩的嘲笑更让彰邗感到一种尖锐的羞辱。
“周言!”彰邗压低声音,带着火星,“你他妈哑巴了?说话!”
周言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彰邗的愤怒:“说什么?”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反对无效。执行是唯一选择。”
“去你妈的选择!”彰邗低吼,“老子不伺候!”
“可以。”周言合上笔记本,声音依旧平淡,“后果是停课三天,或者……留级警告。你自己选。”
冰冷的选项像一盆冷水浇在怒火上。彰邗僵在原地,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想起父亲醉酒后咆哮的脸,想起母亲看到不及格成绩单时失望又麻木的眼神。停课?留级?他承担不起。
放学铃如同丧钟。人群散去,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