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如实回答,却也借着吴烟染爬上窗沿的空隙瞧见。
那屋子里挂满了画卷,大大小小,中西都有。
“比我大一岁,那和老祥子一样叫我染染吧!”
吴烟染想了想开口。
一对吹弹可破的脚丫子在空中荡啊荡,似是在想接下来该问点什么问题。
“你在画画?画完了吗?”
陈言先一步开口。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是被关在屋里无聊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是似乎没问在点子上,烟染一听,那一张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你明明就比我只大一岁,怎么也把我当小孩似的!”
“老吴这么问我,你也!”
她挺了挺小荷尖尖角,自得地开口。
“我们该聊点大人的问题了!”
“你不许问,我来!”
陈言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她。
看了眼天色,一边清理手脚上的汗渍一边等。
因为院子里有女眷不太方便脱衣,所以到现在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烟染小脚丫又荡了少许,她似是想到一个绝对大人才会谈的问题。
“诶,你说……”
“南方新政府,北方各大军阀,又或是洋鬼子……”
“哪边才会赢?”
而这一问,也确实把陈言给难住了。
陈言愣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都不是。”
吴烟染一向是喜欢怼人的,她都已经想好了,无论陈言选哪一个她都有反驳的话。
却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那能是谁?”
“或许……会出现一个伟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将这破碎的山河一寸寸拼起……”
“哪有这么简单?”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陈言笑了笑,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刚有的乐趣又没了,引得吴烟染又撅起了小嘴。
而在书房里,吴天祥点了他不会抽的香烟,一口又一口。
他好像……
教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陈言出了门,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议论之声。
他没有直接往河行走,而是去买来了纸笔。
借着店家的指点,写下了一张拜帖,而后打了个黄包车。
“去流云武馆。”
花娘今早所说的事情……
其实陈言也有所耳闻。
车夫这一行,在里面可能混不到几个钱,但是那一片的大小事你听到的时候可能比当事人还详细。
就他待的这几天,就听到了不少。
有说哪个军阀的十三房小姨子尸变杀了一个灵堂的人了,有说谁谁家老太爷过寿请来了什么什么大人物的,更有说东洋人的小火轮被海河底下的怪物一巴掌拍翻了的……
陈言平日里也只当个乐呵听,觉得多是瞎扯。
毕竟这海河底下的怪物什么的……
至少他在河视的情况下,从杨柳青游到大直沽口,没见过。
但前两天,他忽然听到说讲武堂被踢馆,就不由多打听了几句。
说是一个叫流云武馆的,想要在津门开门立户。
而在天津想要开门立户可不简单,要么是师父本身就是能压服所有武馆的狠人……
听说讲武堂不声不响就挂起了牌子,不少人估计走的是这条路,让天津卫十八家武馆变成了十九家。
要么靠着弟子一家家上门踢馆,天津十九家武馆,连续赢下十家才算成。
又或者……
砸一家,顶上去。
赢下那家武馆所有弟子,摘了人家的牌匾,挂上自己的。
剩下的十七家就会默认你顶替了这个空额,从此分你一份生意。
毁一个,成一个。
这不关乎武德,而是对津门地界整个行业的垄断,确保这十八家武馆能够永久瓜分天津的习武资源。
以前,讲武堂没弟子……
虽然祥子说陈言有师兄,可是都不是武馆内出来的,都算不上。
来的都是一些个学徒,连一个入门被武行承认的都没有,这条文自然就没人能用了
可如今,陈言来了,武馆有了弟子。
打赢了,摘牌顶替,天经地义。
所以他才只入门这几天,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上门踢馆。
在津门地界,这踢馆也叫递门坎。
是敬重你,才递上的拜帖。
而这拜帖你接了,就划下道,比个高低。
而你若不接……
那便是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