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惠有些无语。西陵埭之事,他也曾想过把孔氏接纳进来;可执掌产业的孔群长期耽于酒中,难得清醒,怎么找他商量?
连之前与虞氏共竞上塘河产业,都是由其从弟孔坦代为传达。
好在此事并非没有补救馀地:“事情尚在筹划中,敬林公若是有意,自可与思立兄相商,哪怕再加之处仁公也未尝不可,我一切从命。”
会稽贺氏也有水运产业。他们当下航行的这段运河,即为贺循主持开掘。
“善!允宣快人快语,当浮一大白!”孔群随手一招,立即有仆役送上酒瓮、酒觞,跪进于贺隰、孔群、虞仡、周惠四人。
虞仡已是习以为常,周惠也只能客随主便,一连陪了三觞。
孔群没有顾及一旁的魏??,魏??知他性格素来如此,也不以为怪。
相对于其他三家,魏氏算比较落魄了。上辈凋零不说,魏??在年轻一辈中稍有名望,也不过与孔群之子孔沉齐名,加冠已有两年,尚未获得任何征辟。
能够与其馀三姓同船迎接周惠,于他已经足够。
……,……
行至山阴县境,弃舟登岸,又有诸多本地士族前来相迎。
为首者乃会稽山阴丁氏的丁话。这一家在郡中的地位,仅次于四姓。丁话的父亲丁潭字世康,现任广武将军、东阳太守,与孔愉孔敬康、张茂张伟康号称“会稽三康”。
在这个时代,能够并称名号之人,不仅相互会有不错的私交,在士林的名望也会荣损与共。
得知张茂长女往归周氏,丁潭传信于自家长子,务必亲自相迎相送。
其馀的山阴谢氏、山阴钟离氏、山阴盛氏、山阴赵氏等,见到同县的张氏嫁女,也不会无动于衷;且周札曾为会稽内史,在县中征辟属吏,和好些中小士族都结下过交情。
周惠由众人簇拥着前往张氏主宅,又有诸多侨姓士族在此等侯。
如之前所预料,同为三吴长吏的诸葛恢,派刚刚成年的长子诸葛衡前来。至于他自己,身为曾经的中书令、曾与王导一争家门先后的人,哪会屈尊前来会见后辈呢?周惠也不会以此为怪。
吴国内史庾冰,委派的是幼弟庾翼,字稚恭,去年刚刚成年,还没有出仕。
然而,居于首位的,却赫然是另外一人。
虞仡久在郡中执事,对各家的子弟都非常熟悉,代为向周惠介绍道:“此司徒公次子,琅琊王恬王敬豫也。”
王导的次子?难怪能居于庾氏、诸葛氏之前。
王导素来亲近吴姓,倡导南北共治,又曾两度接见周惠,颇有见重之辞。知周惠可能来郡中迎亲,派留在家中的儿子前来致贺,实为情理之中。
而这一番举动,又引得郡中不少北方士族纷纷跟随,把山阴张氏的前堂塞得满满当当。
周惠上前先见过三人,皆以兄为敬称。
庾翼、诸葛衡比周惠还小一岁,亦同样回应曰“允宣兄”。
只有王恬大大咧咧地说道:“闻允宣曾击败吴兴沉充,想来麾下多有劲卒,不知亦擅长射猎、角抵之戏么?”
此言一出,庾翼、诸葛衡的神色都有些尴尬,估计正后悔让他居于自身之前。
虞仡担心周惠误解,连忙赶步上前,小声解释:“王敬豫向来喜好武事,不拘礼法,郡中皆知,并非以允宣比于劲卒……”
周惠怎么会不知道呢?
身为王导之子,王恬是唯一“不为公门所重”的人,性格和他长兄王悦几乎完全相反,据说王导见到长子王悦就开心,见到这次子就不免怒形于色。
周惠笑道:“让敬豫兄失望了。今日适逢良辰,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我未带弓刀,止有衣冠。”
众人都松了口气,对周惠的回应暗生佩服,纷纷上前以衣冠相见。
如此喧嚣一阵,周惠总算结束了这场团拜会,可以前往中堂拜见陆夫人了。
……,……
在周惠离开两天后,周蹇亦率领另一只船队,自阳羡津关出发,缘太湖西岸前往乌程。
两地的距离只有百多里,水路一日一夜可达,正好赶上迎亲之吉日。
吴兴郡的诸多士族,以沉延为首,都等侯在乌程津关的岸上。
发现前来迎亲的是材官将军、漳浦亭侯周蹇,众人免不了有些失望。然而以周蹇的身份,众人也没有看轻的资格,只能纷纷上前以礼相见。
便是已预定入京担任侍御史的沉延,为周蹇之姻戚,相见时也只有一笑置之。
直到进了徐氏主宅,升堂会见特意赶回来的司马督校尉、兵曹史徐宜,情形才有所不同。
徐宜和周蹇的关系原本不错,此时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