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之前所言,这段路程中,最难的就是从京口到洮湖的百多里。尽管两人竭力照料,又有刘建等人协助,有彭城刘氏的庄子暂时落脚,但依然有十多人冻死、冻伤。
过了洮湖津关后,有周蹇以破冰舫和船只接应,这些人顺利抵达了阳羡,安置于靠近太湖津关的一处庄园中。
众人原以为降雪会持续一阵,积雪、冰冻会越来越严重,需要在庄园中等侯几天。
没想到天气却迅速转晴,太湖水面的冰层很快融化,甚至无须破冰舫,即已达到可供通行的程度。
道路已经通畅,张祉也辞别了周蹇,率众沿水路继续南下。
一路到达武康县,同样有周氏的庄园可供安置。张祉安顿好这千馀人,立即携刘淳、刘建、刘安世前来觐见自家将军。
刘安世即刘混之子刘靖,因着家中募兵额度翻倍,他也得以如愿以偿,独领五十人担任了队主。又经张祉提醒,得知周惠有从祖父名“靖”,遂避其家讳以字行。
周惠对诸人颇有期待,稍加考较后,发现刘淳、刘建的确不俗,足以作为辅弼,补强张祉、林国瑞分领一军后的各自短板。剩下的刘安世武力逊于刘建,却一向协理家务,小有治理之能,也算难得的人才。
他欣慰不已,令大农令盛曼取铸坊所出的良剑,分赐于三人。
又询问了张祉一路上的情况,对众人的辛劳慰勉有加。
待到他们退下后,周惠向盛曼笑道:“原以为京口流民扎堆,这个冬天会十分艰难,或恐流窜至义兴、三吴。没想到天气居然就转晴了,倒显得我等多虑。”
盛曼却有些担忧:“天气如此反常,诚为非福。少了积雪的补充,来年很可能会出现春旱,郎主当有所预备。”
“大农令此言甚是。”周惠从善如流,立即去信阳羡、乌程及馀杭。
他吩咐周蹇趁着天气晴好,组织奴客疏通沟渠;乌程那边,由五官掾吾谦以郡府名义,行文各县以备之;馀杭那边,西陵埭工程还未开始,正可押着罪俘抢修水利,也算赎其祸乱县中之罪行。
三吴多河流、湖泊,义兴郡更有五湖之浩渺。只要水利完备,缓解旱情不难。
接下来的两天,周惠又亲自视察了铸坊,见其进度十分顺利,新的五铢钱亦已出范,俱是足料足工,和之前的沉郎钱可谓天上地下,心中满意之极。
“这便是今后通行三吴的周郎钱了,”他笑着慰劳陪同的盛曼,“大农令事功甚巨,当得厚赏!”
盛曼连连逊谢着:“有郎主居县内亲自督促,调配人力物力,何事不成?”
“我心中有数,何必过谦?不过,近期还要多辛苦些,把积存的铜料都用上,尽量多铸些钱。待到开春行婚礼时,即以这些新钱为赏赐、回酬等。”
三吴的婚礼,礼仪都十分繁盛。即便是庶族,除了鸡豚酒饭招待外、也有喜礼回馈宾客,一般就是枣栗一盘、彩绳一束、铜钱百文等。其所用的铜钱,必然是上好的五铢钱,榆荚钱、剪边钱都不够资格。
如义兴周氏这等臻于顶级的高门,又是郎主大婚,情形更不用说。
不仅对宾客有丰厚的喜礼回馈,还要给执礼、仆役、孩童钱封,皆以彩纸包裹,一封便是数百文;傧相、乐师、司仪等更多,至少要给到一贯;还有那些够不上宾客身份的乡邻,以及家中的奴客、佃客等,也有同乐之酬。
如此粗略算下来,所费预计达到上百万钱之多。
以义兴周氏渐有恢复的积储,自是不难支应。但周惠想趁着这样的吉事,趁着宾客大集,把这新铸的周郎钱推广出去。
铸坊的产出,主要受制于矿山的铜料,其每旬产铜约四千斤,每斤十六两,每两二十四铢,一斤可产钱七十多枚,则一旬可产钱近三十万枚。
按照这个产出,一个月下来,最多也只能产钱九十万,离须求的数量还差一截。
然而前三个月中,矿山也在断断续续地运营,积累了超过五千斤铜料。只要铸坊加紧些,这便是四十万钱。
盛曼在心里暗自计算了下,立即答应下来:“如此大事,属下自当全力以赴,郎主尽可放心!”
……,……
处置完铸坊的事务,周惠前往乌程郡治稍作安排,而后返回义兴郡的阳羡国山乡祖居。
朝廷制度,地方长吏无故不得离境。但周惠还是建武将军,自不受此限制;朝廷那边知道情形,也不会予以计较,许其便宜行事之馀,还会有例行恩赏颁下来。
正月初七的人日刚过,恩赏使者已经赶到了阳羡,乃是散骑侍郎、嘉兴公顾毗。
顾毗的父亲顾荣,和周玘同为州中秀才,一同联兵平定陈敏,关系非同一般。他此来既为朝廷公事,亦是作为吴郡顾氏的嫡脉,向周惠祝贺大婚。
会稽虞氏的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