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兴太守刘芳徨恐不已。
郡中的义兴周氏嫡脉,年初刚刚复灭在了王敦、沉充手中,残馀的庶族、部曲势力却依旧强大;他奉王敦之命前来镇抚,几乎就是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之上。
他连忙派人连络吴兴沉氏的家主沉充,一则打探消息,二来也提前请求些支持。
沉充告诉他,大将军依旧还活着,很快就将发兵攻击建康朝廷,自己也会在郡中起兵前往汇合。
朝廷如今极度空虚,领军所辖的四军五校诸营,唯有左卫、右卫两军还有些力量,其馀多是有将无兵,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了大将军的雷霆之击。
至于王氏在建戛纳中为大将军发丧,不过是司徒王导自知朝廷无力,企图以阴谋沮我等之军心罢了,无须放在心上。
刘芳闻得沉充之言,心下才算安定下来。
吴兴沉氏麾下有部曲上万,一旦起事,必可震慑周边。义兴郡紧邻吴兴,郡中有谁敢冒头?
恰在此时,有临津县令来报,言县中有周氏昔日的部曲集结,占据津关,杀其湖尉,还意图侵犯县城。
临津县位于义兴最北端,县内有洮湖,向北可通丹阳、晋陵,设有津关以收水运之税,由湖尉负责防守,是郡中的重要赋税来源之一,也关系着刘芳本人的津贴。
包括荆溪,亦自县南穿境而过,通往下游的郡治阳羡。
地形可谓是四通八达,复杂之极。
如果没有沉充的那番知会,刘芳或许会镇之以静,先确保阳羡郡治的安全。
但既然沉氏起兵在即,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刘芳立即传令所署的兵曹史,领两幢千馀士卒前往平叛。
兵曹史才率军离开一天,临津县以西、溯荆溪往上的平陵县中,又发生了民众拒纳租赋的事情。
这些民众,原本都是义兴周氏的荫客、奴户等,只向义兴周氏缴纳租赋;周氏近支复灭后,被纳入朝廷编户,其租赋的负担,比之前在周氏辖下时高了三四成,众人自是有所不满。
租赋关系到刘芳及郡中属吏的俸禄发放,他不能置之不理,又唤来郡中的贼曹史,引一幢士卒前往弹压。
然而紧接着,临津县以南的国山县内,也发生了类似的风波。
刘芳再是驽钝,此刻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义兴郡拢共只有五县,有三县在差不多的时间内生出事端,这绝对是有所串联!
其馀的两县,义乡县紧邻吴兴郡长城县,为长城钱氏所居。尽管长城钱氏在之前的钱?之乱中遭到重创,但近两年随着钱凤成为大将军的心腹,与沉氏联姻,势力已经恢复了一些。
再加之吴兴沉氏的巨大威慑,想来没有人敢于造次。
那剩下的郡治阳羡县内,是否也有暴民参与串联,是否正在蕴酿着什么事情?
这可是义兴周氏最内核的地域!
刘芳忽然觉得毛骨悚然,急忙派出亲信,飞马追回兵曹史、贼曹史。
少了这两人麾下的三幢士卒,郡中仅剩一幢五百馀人,根本不足以应付突发事态,也无法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如此半日过去,派出的亲信依然没能返回。
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刘芳的心里也越来越急,甚至有心率那一幢士卒南逃义乡县,背靠吴兴沉氏以自固。
但如果他这么做,等于是放弃了派出去的大部分兵力,并把这阳羡郡治丢给串联之人。
串联之人多半是义兴周氏的庶支、疏属。其人控制了阳羡,控制郡中武库,发动县中的数千族人,必可席卷整个义兴郡!
届时就算有吴兴沉氏大军来援,他刘芳的前途,却注定要化为一团泡影;以他寒族之出身,也再无起复机会。
刘芳决定谨守阳羡城,谨守武库,等待派出的士卒返回。
只要那些士卒回返,哪怕只剩下一半,这合计超过一千的兵力,就足以坚守好些时间!
……,……
临津县北的洮湖边,周惠的一幢士卒已经到达。依托着夺下的津关,算是在郡内有了立足之地。
听说有兵曹史领两幢千人来攻,周蹇讶然道:
“刘芳麾下士卒不过两千,却以一半来袭,倒是颇有魄力!”
周惠大约能猜到原因。乃是吴兴沉氏发动在即,让刘芳有恃无恐,才敢有此大动作。
这样也好,他们这边有一幢成的建制士卒,加之来归部曲,实力颇为可观。多承担点压力,周围各县起事也更容易些。
徐宜略有后悔:“我等弄出的动静,毕竟有些大了。”
众人原本的计划,只是夺取津关而已。是徐宜见周蹇从弟周升轻易得手,有了立功之心,又试着去攻了下县城。
“千人而已,幢主无须担忧,”周蹇笑道,“刘芳在郡中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