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武将军、临淮太守苏峻派人送了一批甲杖过来,并附上一封亲笔书信,由其麾下的一名幢主带给周惠。
信件的内容颇有些不客气:“既持我之文书,秉我之名义,便不可丢了我奋武军的名声。特送四百人之甲杖,并练兵幢副一人,以正军容军威。”
周惠以信件示于徐温、徐宜、周蹇,三人尽皆大喜。
四百人的甲杖,这手笔可不小!
更重要的是,甲杖出于郡中长吏所赐下,完全不用担心是否犯禁的问题。
有这实实在在的好处,哪怕话说的难听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现在也正要仰仗对方。
连徐宜都乐得放下态度,恭维周惠道:
“阿惠大郎君结下这约定,真可谓值得!人言苏太守为人峻刻,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啊。”
“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周惠很是清醒,“郡中本有武库,苏奋武奉诏讨贼,自可随意取用。拨一点给我们,对他自己并无什么损失。”
虽然这么说,周惠却不得不佩服苏峻。其人处事明白,亦能拉拢人心,难怪后来能闹出那么大的声势。
和这苏峻相比,义兴周氏那位家主周札,就是完全反面的教训。
身为右将军,又执掌着朝廷辖下最富饶的会稽大郡,面对沉充的突袭,生死交关,却不愿发放武库中的精良兵器,只拿些残次品给士卒,导致麾下皆无战心,最终兵败被杀。
包括他之前督石头城抵御王敦,王敦的麾下认为,他好利少恩,士卒不附,是上好的软柿子。结果他果然开门投降。
有这样的家主,义兴周氏灭得真是一点都不冤……
“至于这练兵的幢副,显然会留在我们军中。他日义兴起兵,此人即可督促我等,以履行对苏奋武的约定。”
“原是有这等用意!”
周蹇恍然,当即建议道:“此人断不可委以事权,以免后续有所掣肘。”
“先看看再说罢。”周惠说着,吩咐徐忠把人请过来。
那幢副很快应召来见,态度很是躬敬,并不以受长吏委派而自矜。
他自承姓张名悊,青州东莱人士。虽不与苏峻同籍,却是其在青州担任坞主时、即已追随于麾下的旧人。
后来苏峻声势越来越大,受到安东将军、青州刺史曹嶷忌惮,携数百户浮海来投朝廷,归于刘遐麾下,张悊亦是其中之一。之后随刘遐攻周坚、编练流民军驻防泗口,亦都曾立下功劳,遂能积功为幢副。
周惠大喜过望:“张幢副善于练兵?”
“不敢言善,略有一些经验而已。”张悊很是谦虚。
“这就足够了!”周惠笑道,“请先下去休息,来日必当借重。”
待到张悊随徐忠离开,周惠征求众人的意见:“此人从军经历丰富,非同籍而受苏奋武重托,必有过人之处。”
“我等从军经历俱都不如此人,当以其为幢副,负责练兵事宜,各位以为如何?”
这是很高的待遇了。目前这一幢士卒,是他们起事的基本,领军的幢主徐宜、幢副周蹇两人,待到义兴部曲添加麾下,皆能独领一军。难道这张悊也要给予此等重用?
徐宜立刻反对道:“适才周幢副说不可委其事权,我意亦是如此。”
“给予事权又如何呢?若我愿意履行和苏奋武的约定,之后是否有人督促,还不都是一样要协助?”
周惠想得很清楚:“所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若得此人尽心,必有大益于我等,又何吝于区区幢副、乃至将来的军主之位。哪怕他将来回归,麾下皆为我周氏部曲,也带不走一兵一卒。”
“再者,他奉苏奋武之命前来协助,我等本就不可薄待,否则或恐与苏奋武生出嫌隙。”
这最后一个理由,显然让徐宜无话可说。
徐温、周蹇当即表示附议,事情也就这么确定下来。周惠乃以张悊为幢副,司掌编练士卒,直接对自己负责。
另有张祉、林国瑞,各领一队五十人,分别担负辎重、扈从之任。
……,……
七日之后,士卒略可成列,张悊建议即刻出发。
他和周惠说道:“时间紧迫,练兵不可寄于常规。职下随奋武将军迁徙、转战,习途中拉练之法,可快速锤炼士卒。”
周惠既然决定用他,自是信之不疑。
而且他知道,当初苏峻浮海至徐州时,麾下仅千馀部曲;数年间招纳流民,去芜存菁,扩展到万馀劲卒。张悊为其干将,对如何训练流民成军,可谓得心应手,远非半吊子的徐宜可比。
一幢士卒很快离开盱眙,转往隔壁广陵郡的中渎道。
中渎道所依的中渎水,北至淮阴县入淮,南至广陵县入江,是大江和淮水间最重要的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