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美玉现人前
    周蹇的话,不仅是他自己的诉求,也是郡中所有周氏庶支、族人的期待。周惠继承了嫡脉大郎君的地位,即当以其立场考虑事情,否则何以立住跟脚?

    他毫不尤豫地应道:“家仇岂可不报?贼人岂可不除?族兄所言,正合我意!”

    而且,经周蹇这么一提,他也想起了一些记录。

    在原本的历史上,正是这周蹇聚合族众,杀王敦所署的义兴太守刘芳,响应朝廷讨伐王敦。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他周惠的主持,周蹇也能做到这件大事。

    然而如今朝廷尚未明令讨伐,周蹇没有大义的加持,必须依靠自己这大郎君的名义,才可能凝聚郡内、宗内人心。

    只可惜,纵然他立下了这般大功,却由于出身庶支,家世低微,不可能继承义兴周氏世袭名爵,也没有任何获得朝廷嘉奖、赏功的记录。迸出这一点火光之后,即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反观同时起兵的会稽虞潭,为会稽四姓之一的家主,起事即能自假将军之号,并获得天子的手诏追认;

    之后连战场都没进入,不过是做了个“遣前锋过浙江追蹑(沉)充”的动作,无任何实际斩获和功劳,即能获得朝廷认可,晋封零县侯。

    有没有宗族后盾,有没有家世支持,待遇上的差距,简直有天壤之别。

    如果是周惠立下这等功绩,继任乌程公,出任将军、太守,都不会有任何问题。连周蹇自己,也能经由周惠推举,在郡中出任功曹、兵曹之类的属吏,乃至县令之类的地方官。

    而且,有了他主持这件事情,声势必然更大,成事亦更轻松。

    周惠转向徐温:“请二舅召集家中部曲,准备资粮,为我等前往郡中起事之基。”

    “可以,”徐温立即应下,“和修刚带回部曲近百,休整半月,即可随大郎君出发。期间在郡中招纳流民,当可募得一幢兵力,并备足三月军资。”

    眼下正值青黄不接,这五百士卒三月之费,差不多需米三千斛,已是徐氏能拿出的最大力量。

    徐宜徐和修却质疑道:“王敦从弟王邃掌州,距离盱眙不远,大郎君曾因此北行。如今要闹出这等动静,难道不担心招其注目、为其所诛?”

    徐温明白,这是自家弟弟对周惠的第一个考验了。

    他也想看看这位名义外甥的见识,于是转头相望,静待其回答。

    周惠略一思索,向在场诸人道:“王邃固为王敦之从弟,却何尝不是王司徒(王导)之从弟?琅琊王氏之中,或从王敦,或从王司徒,或首鼠两端,并不能铁板一块。”

    “只以王邃而论,向来无有特异,不当附于王敦。惠前时避祸北行,实为过虑尔,惭愧!”

    实际上,王导和王敦二人,从最开始是否拥立司马睿起,就有不同意见。之后司马睿意图强化皇权,王敦忿而起兵相攻,只有其亲兄王含响应,以王导为首的大多数族人都不赞同。

    这次同样也如此。

    否则的话,王敦自为扬州牧,王舒为荆州刺史,王彬为江州刺史,王邃为徐州刺史,还各自都督军事,基本上掌握着东晋的所有菁华之地,以及绝大部分的能战之军,若是合力以向建康,朝廷哪有半分抵御的可能?

    至于王邃,说他向来无有特异,算是一句夸奖。真实的评价,就是尸位素餐。

    昔年王敦第一次起兵,王邃为中领军,掌统领禁军之重责,但除了每天早上随王导前往台城待罪,并无任何作为。

    待到他为徐州刺史,都督徐、青、幽、平四州军事,却只能坐观青州沦陷;去年羯胡来攻徐州的下邳、彭城二郡,朝廷以卞敦代为徐州刺史,领军前来协助他抵御羯胡,两人却一同逃离泗口。

    包括这次王敦之乱,他依旧全程隐身,仅仅出现在王导自吹自擂的讨敌檄文之上,之后即被免除所有官职。

    这个时代的很多高门子弟,都是如王邃这般,纯以门第、家世获得重用,承担方面之任,却根本无法尽到一点点职责。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形势日渐紧蹙,简直无能到了极点。

    当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周惠身为当事人,既然都这般从容淡定,见解亦大有可观,徐温、徐宜自是依从。

    两人大起家资,在县中招纳流民,很快凑齐了一幢兵力。

    这一幢兵力的中坚,依旧是徐宜带回来的那近百部曲。他们是在册的戍卒,皆领有兵杖;其馀四百流民,大多只能领些镰、锄、镐之类,几乎和佃客差不多。

    也幸亏是如此,否则徐氏无有名分,擅自召集一幢兵杖俱全的士卒,必然会引来地方长吏的干预。

    恰如当年响应周玘的流民帅夏铁,才纠集党羽数百,即被时任临淮太守蔡豹镇压一般。

    当然,就这番动作,引人注目是免不了的。

    奋威将军、临淮太守苏峻,自泗口返回郡中,很快派来麾下的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