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们精通的那些山川地势的学问,恐怕也只有摸金一脉能勉强相提并论。
在更早的年代,发丘与摸金、搬山、卸岭并称,被所有在地下行走的人视为源头。
吴家算什么?老九门又算什么?不过是近百年来才冒头的角色。
正是因为那些古老传承的式微,才有了后来者的崛起。
在真正的源流面前,他们这些后来者,只能算是徒子徒孙。
若有这一脉的传人出手,找到那座藏在镖子岭深处的凶墓,希望就大得多了。
“小事。”
林易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我以为那些观星寻脉的秘术早就绝迹了……没想到,今天竟能亲眼见到传人。”
吴三省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林爷,我相信您。
那座墓,恐怕非您不可。”
“既然信了,”
林易话锋一转,手指不知怎地一动,两片颜色暗沉、质地特殊的帛书便悄无声息地摊开在桌面上,“那三爷对 这东西,又有几分把握?”
若是多年后经历了许多事的吴三省,自然能应对这战国帛书。
但此刻的他,目光落在那些古老扭曲的文字上,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吴三省的手指抚过那几片泛黄的织物。
他今年刚满三十,眼角还没有积起后来那些风沙刻下的纹路,但瞳孔深处已有了家传的、对于古老符号的直觉。
东西在他掌心摊开,丝质的经纬在午后斜 铺子的光线里显出黯淡的光泽。”形制……很接近。”
他抬起眼,语气里掺着斟酌,“家父当年得到的那一份,我反复看过许多遍。
这东西要完全读透,不是一两天的事。”
林易靠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目光像沾了水的细线,轻轻搭在对方脸上。
他没接话,只是等着。
“三天。”
吴三省最终报出一个数字,指尖在帛书边缘敲了敲,“至少需要这些时间。”
阴影里的人动了。
林易直起身,布料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向柜台,伸手去取那几片织物,动作平稳,没有停顿。”那就不必麻烦了。”
“等等。”
吴三省的手先一步按在了柜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脸上迅速堆起笑容,那笑容像是临时从某个抽屉里翻找出来的,带着仓促的熟稔,“林爷,您这性子也太急了。
两天——我连夜赶工,两天给您结果。”
林易收回手,没有碰触帛书,只是看着他。
铺子里很静,能听见外面街市隐约的嘈杂,还有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沉的声音。”三爷,”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空气的流动似乎凝滞了一瞬,“有些话,说给旁人听或许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些古老的丝片,“没有我掌中的星图引路,就算令尊吴老狗亲自出山,再走一遍当年路,也未必能摸到那座墓的门槛。
至于这上面的纹路……能看懂的人,这城里至少还能找出九个。”
吴三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糊上去的纸,被水汽洇湿了边缘。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前那点试探的从容从毛孔里蒸发了。”……是我小气了。”
他声音低下去,手从柜台上移开,在裤缝边蹭了蹭,“一天。
明天这个时候,您来取。”
林易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包,放在柜台上,推到对方面前。”不止这两片。”
他的声音很平,“什么时候译出这两片,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等从血尸墓回来,再处理剩下的。”
吴三省愣了一下,随即那笑容重新活泛起来,这次真切了许多。”您早该说明白!”
他转身从里间取出一台老式相机,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对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帛书上那些暗红的纹路在强光下骤然凸显,又迅速隐没。
照片在暗房里显影,被小心地贴在硬纸板上。
吴三省将两张印本并排放置,目光在那些扭曲的线条与断续的点划之间快速移动。
他抽出一张白纸,笔尖悬停片刻,然后落下。
起初是迟疑的试探,随后速度越来越快,笔尖与纸面摩擦出沙沙的细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六分钟。
或许更短。
一张由线条和标记构成的简图在白纸上浮现出来。
山脉的走势,水流的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