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瞪着眼,半晌没吭声。
最后他一把拽过旁边刚放下笔的林易:“老胡这眼力怕是糊了泥。
你来瞅瞅!”
林易目光扫过那堆黑玉,忽然顿住。”胖子,”
他声音沉了沉,“数数看,是不是正好十六枚?”
胖子抓抓后脑勺,将玉环挨个排开。
指尖点过最后一枚时,他喉结动了动:“神了……真是十六个。”
他扭头挤出一丝笑,“老胡非说不值钱。
你既然一眼能看穿数目,那你说,这堆东西能不能换个百来万?”
“老胡没看走眼。”
林易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几千块顶天了。”
“啧。”
胖子整张脸立刻垮下来,嫌弃地用脚尖拨了拨那些玉环。
几千?还不够他们一顿酒钱。
献王这老东西,陪葬品竟寒酸到这地步。
角落里的孔雀却屏住了呼吸。
几千——寨子里的人要攒多少年才能摸到这么多钱?更让她指尖发麻的是,这几个人谈论几千块时的语气,轻飘飘得像在说几枚铜板。
她垂下眼,指甲掐进掌心。
要是能跟着他们走出这片山……可这一路上,自己除了带路,几乎成了累赘。
他们大概不会愿意带上个拖累吧。
胡爷的视线始终没离开林易。”你怎么知道是十六?”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难道……”
林易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和你家传的那本秘术有关。”
胡爷眼底倏地亮起来。”献王这老鬼,专克咱们这行。”
他搓了搓手指,“可他那个年代,摸金校尉还没影儿吧?”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源头在周天古卦。”
林易拈起一枚玉环,又随手丢回堆里,“这十六枚黑玉环,就是卦象的钥匙。”
“周天古卦……”
胡爷喃喃重复,忽然抬眉,“龙骨天书?”
“对。”
林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天书上的密文需要特定排列才能读解。
这些玉环,就是解密的转盘。”
四周静了一瞬。
不知谁轻轻“嘁”
了一声。
龙骨天书——早就被他们这位林爷破译干净了。
这些黑漆漆的环,此刻看来更像一堆蒙尘的废石。
十六枚墨色圆环被整齐码放于棺内。
对于那位终究未能参透龙骨天书玄机的献王而言,这些物事意义非凡,故而随葬。
此刻,藏于指间虚弥中的大祭司目睹此景,不由攥紧了身侧女王的袖角。”姐姐,”
她声音压得极低,“主人他们不是一直想弄清雮尘珠的来历么?这些玉环里封存的,可是文王当年窥探雮尘珠奥秘的残章啊……怎会被当作无用之物?”
女王指尖轻抬,拂开一缕并不存在的尘埃。”因为那些秘密,主人早已看破。”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晨起饮茶般寻常的事,“他不明雮尘珠用法,不过是尚未集齐所有天书残片罢了。”
“什……”
大祭司怔住,唇瓣微张,半晌没能合拢。
“我承周天古卦一脉,尚只能推演皮毛,无法尽解。”
女王目光投向虚弥之外,那里人影晃动,“主人却做到了。”
她顿了顿,又道:“与他相比,昔日的献王,倒像个摆弄孩童玩具的稚子。”
大祭司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又急又重。
这要如何习惯?她望向女王平静的侧脸,又瞥向外界那些同样毫无波澜的身影——他们甚至不曾多看一眼那些玉环。
难道这一切,当真如此理所当然?
外界,胖子已用一块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粗布,将那十六枚玉环囫囵裹起,随手抛向一旁眉眼灵动的少女。”丫头,收着。
哪天手头紧,找个铺子兑了,换点零花。”
“呀!”
少女慌忙接住,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抱着那布包,指尖捏着衣角搓了搓,“胖哥,这……这么贵重,真给我呀?”
大祭司望着少女那又惊又喜、想推拒又舍不得的模样,终于从胸腔里舒出一口气。
这才对。
她想,这里总算还有个反应正常的人。
女王瞥见她神情,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曾几何时,她亦觉惊涛骇浪,如今却只觉风平浪静。
一直沉默的雪莉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老林,珠子是拿到了,可……我身上的印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