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位 听闻,滇地藏着一件能令人脱胎换骨的异物,使者才带着不容违逆的诏令踏入瘴疠之地。
于是古国内部暗流涌动。
一位封君以赝品调换了真物,蒙在鼓里的滇王将假物呈递汉宫,而封君携真品远走,消失在滇西层叠的山峦深处。
那件被称为“地母凤凰”
的器物,传说自商周时便被记载于王室秘藏的天文图录之中。
它被坚信能引导血肉凡胎步入仙域,但必须置于特定方位,其效方能显现。
这些隐晦的知识始终被锁在姬姓宗室的深宫里。
秦扫六合,只闻其名而不得其法,更不知其踪。
始皇帝遣方士东渡寻药,关于那物件的秘密便随浪沉入海雾。
秦末动荡时,它流落至滇南。
那位携宝遁走的封君,在深山幽谷里耗费半生,试图 其中玄机。
彼时其麾下来了一位精通风水异术之人,自称能为他筑造一处可助肉身飞升的陵穴,并勾勒出最初的蓝图。
此后二十七载,十万之众未曾歇息——奴隶、土人皆在其列——依照那术士的构想,几乎掏空国力,终将这座陵墓从山岩与密林间雕凿而出。
至于陪陵,除却那些填满骸骨的土坑,真正称得上陪葬的,仅有一座属于大祭司的墓冢。
封君下葬后,术士寻来两株能镇锁凶煞之气的连理巨木。
先将记载陵墓秘事的石碑埋入土中,再种下树木。
又以人俑饲喂巨蟒,待其昏睡,剥下蟒皮,将血肉尚温的蟒身与仍在世的大祭司一同置入玉棺——彼时祭司正施行巫仪——最后将棺椁竖直葬入树木纠缠的根系中心。
以古树为椁,蟒肉为衬,令祭司魂魄不散,躯壳不腐。
只因那口玉棺后来出现了裂痕,此地维系千年的气脉格局骤然崩解,被压制的山泽地气喷涌而出,才将深埋土中的石碑推至地表。
碑文后半尽是浮华颂词。
当林姓男子将碑上内容转述完毕,四周响起混杂着叹息与讥嘲的低语。
“飘渺长生梦……这位封君此生除却求仙,可还做过别的事?”
“为达目的,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原以为那大祭司亦是同谋,不料竟是活埋的祭品。”
“如此行径竟还要刻碑颂德……合该让人掀了他的安眠之处。”
队伍中那位心思缜密的女子却以指尖拂过石碑背面,触到凹凸痕迹。”林,这后面似乎还有刻纹。”
众人聚拢,刮去泥垢,一片精巧的浮雕逐渐显露。
天穹云霞之上,竟悬浮着一座极尽华美的宫阙。
浮雕最顶端,金殿巍然,月城、角楼、内墙、碑亭、祭坛、灵台一应俱全。
远山淡如墨痕,宫殿下方并无山基承托,只有数道虹光如桥如梯,凌空架烟。
四周龙影盘绕,俨然一派不属于人间的仙家气象。
脚下的石雕继续延伸,呈现的是玄宫之下那条蜿蜒的通道。
两侧山势如沉睡的巨兽脊背,嶙峋的峰顶刺破云雾,将空中那些殿宇衬托得愈发遥不可及。
这条在石头上刻出的路,显然对应着他们正要踏入的、被当地人称作虫谷的深涧。
姓胡的男人咂了咂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惊叹:“总不会……那献王真把坟茔修到云里头去了吧?”
旁边体态宽厚的同伴立刻啐了一口,粗声骂道:“做 春秋大梦!想上天?怎不干脆埋到月亮上去,更清净!”
一直沉默观察的年轻人此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更像是画师的手笔。
那种悬空的殿阁,莫说古时,便是眼下也难成真。
况且看这形制,不像埋人的地宫,倒接近祭祀用的明楼。”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冰凉的浮雕表面,“按老规矩,王侯墓室上方十丈,有时会起一座明楼,供后世子孙岁时祭拜。”
眼前的石刻详尽勾勒了墓室内部的种种构造,与他们手中那份残破的皮卷截然不同。
那皮卷上的线条,大多盘绕在陵墓外围的山形水势之间,对深处的光景语焉不详。
皮卷里标记着,溪涧尽头伏着一尊巨蟾石像,紧闭着口。
但在这里,在石头的叙述里,深谷中的蟾蜍张开了巨口。
更引人注意的是,在靠近献王墓室的方位,竟还刻有另一只对称的蟾蜍,同样咧开着空洞的嘴。
姓胡的汉子眉头拧紧,困惑从眼底漫上来:“不对劲……这两只蛤蟆,恐怕藏着别的门道。”
年轻人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石刻与皮卷间来回移动了几个呼吸,才缓缓开口:“图与谱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