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杨蹙起眉,唇瓣被咬得发白,打断道:“说够了没有?这地方不能久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孔雀猛地回过神,连连点头:“杨姐姐说得对!咱们快些划,但愿穿过这条水道之前,那些人俑不会掉下来……”
她尾音还未落下——
哐!
竹筏猛地一颠,像是撞上了水底什么硬物。
紧接着,河底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锈蚀的机括开始转动。
后方悬吊的人俑,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砸进暗河,溅起浑浊的水花。
林易怔了怔,望向孔雀。
这小姑娘的嘴,简直和胖子开了光的那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胡,胖子,动手。”
他低喝一声,三人同时抓起长桨。
臂膀肌肉贲张,竹筏破开水面疾射而出。
奈何河道九曲十八弯,速度始终提不到极致。
身后落俑声密如急雨,敲得人心头发慌。
前行百余米,前方景象更让人头皮发麻——数百具人俑倒悬如林,在黑黢黢的洞顶微微摇晃。
此刻它们也开始坠落,像被无形的手扯断线绳,接二连三砸进河中,只剩空荡荡的铁链在阴风里吱呀摆动。
这条水路,陈瞎子当年定然未曾走过。
否则这些机关,早该化作一堆废铁了。
片刻之间,所有陶土人像都坠入了河中。
胖子探身望向水面,那些陶俑沉下去后并无异样,他挠了挠头:“这不挺安稳的?你们是不是风声鹤唳了?就算里头真有虫子,陶壳裂了,虫子终究是虫子,掉进水里还能闹翻天不成?”
老胡听了,心里稍松——只要他们还留在竹筏上,水里的虫群似乎确实难以触及他们。
可一股隐约的不安仍缠绕着他。
他压低声音:“别耽搁,先穿过这段水道。”
胖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别吓唬人,阿妹脸都白了。
那些虫子难道能长出翅膀扑上来?”
他话音尚未落下,河面忽然冒起细密的气泡,仿佛水底藏了无数正在吐息的泉眼。
林易调整了探照灯的角度,光束刺入幽暗的水中。
河水不深,约三米左右,强光直抵河床。
“胖子,”
林易声音沉了沉,“你这张嘴,怕是开过光。”
众人随之望去,呼吸皆是一滞。
浸泡后的陶俑表面,那层灰褐色的硬壳正在龟裂,原本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每张脸都被泥土严实封住七窍,依稀能辨出临死前扭曲挣扎的轮廓。
灯光
裂缝继续蔓延,从眼眶、口鼻和躯干的破口处,涌出更多气泡,夹杂着无数干瘪的虫卵。
虫卵遇水迅速膨胀,化作指节大小的苍白生物,两侧生出鳍片,在水中急速游动,齐刷刷朝着竹筏涌来。
孔雀脸色骤然褪尽血色,声音发颤:“是水彘蜂……”
在滇南一带,提起这种浅水虫类,无人不惧。
它们嗜好依附漂浮物产卵,遇水即活,又称吸血蚂蟥,一旦被缠上,再健壮的牲畜也撑不过半月。
而此刻水中的数量,已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胖子这类体丰血旺的人,恰是它们最渴求的猎物。
他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别慌,这东西没翅膀,总不能飞上来——”
话未说完,水面忽然响起细碎的扑腾声。
那些苍白虫体的背部竟纷纷裂开,抽出半透明的翅膜。
胖子僵在原地,脸色发青。
老胡狠狠瞪向他:“求你,把嘴闭上。”
——
成群生翅的水彘蜂跃出水面,朝竹筏上的人袭来。
雪莉杨反应极快,腕间一振,撑开一柄铁骨密布的伞。
虫群撞上伞面,随着她手腕旋动,纷纷被绞得粉碎。
那并非寻常雨伞,而是祖传的护身之物——以百炼钢混铸稀有金属打造,伞骨坚硬如铁,不惧水火,能挡古墓中诸多机关暗器。
虫群虽猛,却难破其防。
伞面撑开的庇护胜过任何铜墙铁壁。
胡八一抡起工兵铲横扫,铲刃破风的呼啸里,那些飞扑而来的水彘蜂接连炸开,浆液四溅。
王凯旋原本足以自保,可身边还蜷着个瑟瑟发抖的姑娘。
他一把将人揽到身后,嗓门洪亮:“怕啥!有我在,这些玩意儿算个屁!”
孔雀瞪圆了眼,视线里无数黑点正密密麻麻钉在王凯旋宽阔的背脊上,甚至能听见细微的 声。
她喉咙发干:“你……背上……”
“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