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起鹧鸪哨——那位更早便没了,听说最后倒在了大洋彼岸,连尸骨都未能归乡。
真是……比不得啊。
蒲扇下那张脸睡得正沉,额头却透出异样。
碧青的甲壳纹路从皮肤底下浮上来,在午后的日头里泛着湿漉漉的光,边缘绕着极淡的雾气,像是刚从深潭里捞起的活物。
林易看了片刻,轻轻将蒲扇又盖了回去。
楼阁另一角的房间里,层层干裂的皮屑几乎铺满了地面。
花灵调好的药汤搁在桌上,热气里混着一种陈年根系般的苦味。
那是千年九龙盘熬出的汁液,传闻里能催发生机,接续断骨。
喝下它的人蜷在阴影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林易转身离开,穿过庭院时想起些旧事。
许多年前在瓶山险峰之间并肩的那些人,如今散落各处,倒是自己还守着这方寸之地。
红姑娘和另一位女子已被安置在阁中理事,她们知晓的远比寻常读书人更幽深曲折。
当时若有人开口同走,或许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这念头只一闪,便被他按下了。
他回到自己屋内,从指间一枚不起眼的环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颗是六翅蜈蚣毕生精气所凝的内丹,暗沉如铁;一颗得自白毛老猿,温润似玉;还有一枚色泽灰败,触之阴寒,是从湘西那具古尸王体内剖出的阴丹。
常人沾了这东西,只怕血肉都要枯朽。
最后是一小团被封在琥珀色晶石里的暗红液体,即便隔着外层,也能感到其中汹涌的贪噬之意。
那是饕餮遗存于世间的精血。
古老传闻里,天地初分时走兽尊麒麟为首,飞禽奉凤凰为长,而潜藏于雷泽深处的祖龙诞下九子,其中一子便是饕餮——羊身人面,腋下生目,吼声如婴,能吞尽万物。
只是这血脉终究逊了一筹,不堪用作根基。
他目光落在三枚内丹上。
体内那卷《大洞真经》自行缓缓流转,此法不结金丹,只求贯通天门,架起神桥直抵彼岸。
窗外传来隐约的市声,胖子的鼾声隔着庭院也能听见几分。
两个同伴各自在蜕变边缘,他也不能慢了脚步。
林易的目光落在掌心那两枚异样的事物上。
无论它们源自何种邪物,对《大洞真经》而言,都不过是淬炼自身的薪柴罢了。
湘西古墓所得的那枚,即便缠绕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也终将被 无声无息地吞噬、转化。
唤醒体内沉睡的那份古老力量,需要四样引子:一滴来自同等阶位神兽的炽热精血,以及三颗蕴藏精华的内丹。
怒晴鸡的血肉早已融入他的身躯,这便算作第一样。
先前那只人面蛛母的内丹,也已化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如今,只差最后两枚。
他的手指拂过剩下的三颗内丹,最终捻起了六翅蜈蚣那枚坚硬如铁的石丹,以及尸王身上取下的、触手冰寒的阴丹。
至于白猿王留下的那颗,气息温润平和,或许更适合留待日后,应对某些意想不到的局面。
决定既下,便不再迟疑。
他心念微动,一道身影便带着尚未消散的郁结之气,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她刚从那个寂静得令人发疯的狭小空间脱离,眉宇间还锁着浓重的不解与恼意。
就在不久前,她与外界的联系被突兀地斩断,仿佛被投入了无声的深海,无论怎样呼唤都得不到半点回应。
那种被彻底遗弃的恐慌,足足煎熬了她两日。
重获感知的刹那,她首先察觉到的,是林易依旧在这间房中,而空气中……似乎残留着若有似无的、属于他人的淡香,不止一道。
这个发现让那股烦躁瞬间变成了翻腾的怒火。
定然是他要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生怕自己扰了他的兴致,才将她囚禁起来!
整整两天!
还是与旁人一起!
她暗自啐了一口,目光扫过林易掌中那两枚流转着不凡光泽的内丹时,心头的怒火却又奇异地被一丝得意冲淡了。
呵,终究还是需要我的,不是么?
上次炼化那蜘蛛的内丹,若无她从旁协助,哪会那般顺利?如今不知又从何处得了新的,总算想起我的用处了?
她打量着那两枚内丹,其中散发出的凶戾气息,远比上次那枚强烈得多。
自己这具灵体,能否承受住其中暴烈的力量?一丝隐忧悄然划过心底。
林易已将两枚内丹送入口中。
《大洞真经》悄然运转,如同最精密的熔炉,内丹表面立刻开始消融,化为一股股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