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跟了他吧。”
红衣女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耳中嗡鸣盖过了所有声响。
她没料到他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把话挑得这样明。
她向来不输男儿,行事也少拘束,可这话撞进耳里,还是烫得脸颊发麻。
她吸进一口气,胸腔随之起伏。”这……是不是太急了?”
话音里带着推拒,身姿却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玉楼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了然。
共事这些年,她那点心思他早摸透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首领的架势:“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讲究。
听我的便是。”
红衣女子抬眼望他,眼底掠过一丝被看穿的窘迫,随即又化开一点罕见的、带着羞意的笑纹。”那就……听您的。”
另一边,林易怔住了。
成亲?
他千般盘算,独独漏了这一着。
他从未将这两个字纳入考量。
记得谁说过,那像座城——外头的人挤破头想进,里头的人拼了命想出。
他曾是挤进去的一个,满心以为等着的是蜜糖,结果只尝到霜寒。
日子久了,只剩个空壳,想走,脚却被拴住。
他不想再陷进去。
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陈把头——”
他刚启唇,声音就被打断了。
三个人影朝这边走来,是鹧鸪哨带着他那两个同伴。
“正巧二位都在。”
鹧鸪哨神色肃然,“有件事,想请两位搭把手。”
陈玉楼心头一紧,视线扫过鹧鸪哨身后那个叫花灵的姑娘。
莫非……是来搅局的?他脸色沉了沉:“什么事?”
“既知那珠子在西夏黑水城,我必得走一趟。”
鹧鸪哨语气沉重,“可黑水城早埋在黄沙底下。
搬山的手段,进沙漠如同赴死。
我这妹子年纪小,前两日若不是林兄照应,恐怕已遭不测。
此去凶险,我自身难保,想将她托付给林兄照看。
不知可否?”
陈玉楼盯着鹧鸪哨,半晌没吭声。
好个鹧鸪哨,平日闷声不响,心思倒藏得深。
自己提的是终身大事,分量重,对方未必肯应。
可托付照顾个姑娘,听着轻易,日子长了,难免生出牵扯。
这一手,着实厉害。
鹧鸪哨已与他结拜,自己本就慢了一步。
难道还要再落后一着?
陈玉楼当即截断话头:“此言差矣!沙漠寻墓,搬山觉得难,是因不通天星风水。
若能寻一位摸金校尉同行,事情便好办得多。
托付之事,我看不必。”
鹧鸪哨点了点头:“陈兄说得是。
可摸金校尉寥寥无几,何处去寻?不过……林兄似乎也精通风水之术。”
他转向林易,目光恳切,“不知林兄可否拨冗,与我们同往黑水城?”
陈玉楼眼皮跳了跳。
鹧鸪哨开口时,陈玉楼的心已经悬到了半空。
他盯着林易的嘴唇,生怕从那里面吐出“可以”
两个字。
直到林易摇头说出拒绝的话,陈玉楼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气一下子泄了,后背竟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他在心里狠狠夸了一句:够意思!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鹧鸪哨紧接着又提了新的请求——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那位小师妹。
站在旁边的姑娘立刻出声反驳,嗓音里压着不甘和急切。
鹧鸪哨一句低喝便让她住了口,只是脸色明显白了几分,嘴唇抿得死紧,再没吭声。
陈玉楼看在眼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他几乎要怀疑这搬山道人是不是故意同自己作对,专挑这种节骨眼上来搅局。
红姑娘那性子他清楚,指望她主动?怕是比登天还难。
这还没争呢,局面已经一边倒了。
他忍不住剜了鹧鸪哨一眼,对方却像没察觉似的,反而冲他笑了笑,接着说出下半句:师弟想托付给陈兄,不知陈兄是否愿意?
这话让陈玉楼愣了一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些揣测,或许全想岔了。
难道这人真没存别的心思,纯粹是担心师弟师妹的安危,才宁可独自去闯那黑水城?想到这里,他胸口那股郁结的气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近乎惭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