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哨深吸口气,语气忽然坚定起来:“花灵,你仔细想想。
林兄弟是何等人物?古今未有的奇才。
即便坠落深渊,也未必会有性命之忧。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脱险,正赶来接你。”
话音尚未落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知我者,鹧鸪哨也。
小灵儿,我来接你了。”
林易清理完苗人祖洞,便与红姑娘一同离开山阴,返回向阳的山坡。
卸岭力士与罗老歪的士兵已折损十之七八,残部聚集在山脚。
从他们口中得知鹧鸪哨、罗老歪、陈玉楼等人尚未归来。
两人带着剩余人手赶往断裂的山颈处。
卸岭力士架起蜈蚣梯,林易率先垂降,落入后殿崖底。
最初听到那个声音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崖边的人群还在张望,那道身影已从高处坠下——不是跌落,是笔直地落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直到看清那张脸,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
他还活着。
“林大哥!”
穿浅色衣裳的姑娘冲了过去,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四周响起低低的笑声,有人别开脸,有人故意抬高声音说起无关的话。
他接住扑来的身躯,手掌抚过她潮湿的脸颊,指尖抹开那些温热的湿痕。
“哭成这样。”
他声音里带着笑,“眼睛都肿了。”
姑娘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
“以为我没了?”
“不许说那个字!”
他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我这样的人, 见了都要皱眉。
就算真想走,底下也没谁敢来领路。”
这话不全是玩笑。
先不说血脉里流淌的东西能让他长久停留在这世间,就算真有索命的恶鬼找上门,最后谁收拾谁还说不准呢。
陈玉楼这时才走上前。
他脸色仍有些发白,但神情已稳住了。”林兄,”
他压低声音,“可曾见到红姑娘?她是否安好?”
“好得很。”
林易松开怀里的人,转向他,“正在上头带着剩下的人组装 ,马上就能接各位上去了。”
陈玉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肩头那股紧绷的力道终于松了。
没过多久,长长的 从崖顶垂落。
众人踩着那些横木一级级向上攀,终于离开了这片吃人的深谷。
命是捡回来了,可代价实在惨重。
卸岭一脉最重义气,如今数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两三百人。
罗老歪手下那些兵更不用说——本就是靠银钱和饭食聚起来的乌合之众,头领生死不明,活下来的早就跑了大半。
清点下来,愿意留下的兵卒只剩百余人。
两边加起来,勉强凑出四百来人。
陈玉楼站在残存的队伍前,眉头拧得死紧。
他和罗老歪这些年互相倚仗,一个在暗一个在明,才把湘西这片地界守得铁桶一般。
现在罗老歪八成是没了,若是连这支残兵也稳不住,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立刻就会扑上来撕咬。
到那时,卸岭在湘西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他沉默良久,终于转向一旁那个始终神色平静的人。
“这次瓶山之行,陈某可谓一败涂地。”
他声音里压着疲惫,“连罗老歪都折在了里头。
若是连他留下的这些兵也散了,周遭的豺狼立刻就会闻着味扑过来。
真到了那一步,我卸岭群盗在湘西……怕是再无立足之地了。”
林易笑了笑,朝他抱了抱拳:“陈总把头,您多费心。”
陈玉楼嘴角抽了抽。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听着就像随口应付。
自己都把难处摊开说了,按常理对方总该客气几句,哪怕只是表面上的表示。
可这人偏偏不按常理来。
陈玉楼咬了咬牙,索性把最后那点面子也扔了。
他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林兄,这次下瓶山,虽然不少明器都碎了,但我卸岭还是带出来一些东西。
眼下正是难关,还请林兄伸把手。
只要帮我稳住罗老歪这些残部,这次所得……分你一半。”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等一个回答。
陈玉楼话音落下,林易便不再遮掩,直接摊开来说:“你拿到手的那些物件,其实都是我挑拣过后剩下的残渣,对我而言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