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来不及逃走的生灵怕是已没多少能喘气的了。
更棘手的是,他们挖出的盗洞出口正在山脚,那里聚集着不少搜罗宝物的卸岭汉子与罗老歪手下的兵卒。
那块自瓶口坠落的万钧巨岩砸落时的动静骇人至极,参天古木都被碾成了粉末,估摸着山下的人十有 是没了。
瓶山内部本就中空,这般剧烈的震动之下,里头那些宫殿楼阁坍塌的绝不在少数,还能剩下几个活人实在难说。
想来唯一还算安稳的,大概只有花灵所在的后殿了。
那后殿嵌在峭壁之下,算是在瓶山的外侧,受那瓶颈断裂的波及总归小些。
红姑娘只觉得心神一阵飘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旁人的胳膊,深吸了口气,脸色黯淡下去。
便在这时。
四周窸窸窣窣地围上来一群野猴。
这些猴子身上血迹未干,显然被方才的山崩地裂吓破了胆,一个个捡起碎石,警惕地盯着林易与红姑娘。
“吱——吱吱——”
一声凄厉的哀鸣忽然从前方传来。
猴群闻声,竟立刻抛下了两人,争先恐后地朝声音来处窜去。
林易没有丝毫迟疑,抬脚便跟。
红姑娘虽不明所以,也快步随上。
没走多远,眼前所见让林易心头猛地一跳。
碎裂的乱石堆间,赫然露出一口已然敞开的棺木!
那棺椁形制异常高大,木质是金丝楠木,外罩珠襦玉匣——所谓珠襦,便是以珍珠串成的帐幕,棺身嵌满无瑕玉璧。
只是经了山崩,那些玉璧上如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这分明是那湘西尸王的棺椁!
棺椁下方,压着一头足有两三人高的白毛巨猿。
它正发出阵阵悲鸣,声音凄切,不单是猴子,就连人听了也觉心中发酸。
这巨猿不知活了多少年月,似乎已通人性,用那电线杆子似的生满白毛的手臂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棺椁,却始终未能撼动分毫。
它一双眼睛望向林易二人,目光里竟透出几分哀求之意。
林易心中一动。
这白毛猿王显然也已成了精怪,年岁怕是不比那六翅蜈蚣短。
原本以它的道行,即便瓶山崩塌,也未必不能脱身。
谁料祸从天降,竟被这棺椁砸个正着。
没当场压成肉泥,已算是命大。
“罢了,既然撞见,便搭把手吧。
能否活下来,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这么想着,走近那紫金棺椁,目光下意识往棺内扫去——里头空空如也,那湘西尸王早已不知去向。
随后,他单手探入棺底,稍一发力,那重达数千斤的棺椁便被他稳稳抬起。
红姑娘在旁看得暗暗吸气,心想:林先生这手举重若轻的功夫,一身气力少说也逾千斤了。
林易再次发力,棺椁应声歪向一侧。
他抬手虚拂,一道乳白色的光晕笼住棺身,下一刻,偌大的紫金棺便凭空消失不见。
压在身上的重物一去,白毛巨猿顿时松快了许多。
周围猴群见状,围着猿王与两人蹦跳不休,显得欢喜异常。
只是这白毛猿王灵智远非寻常猴类可比,它自知大限将至,忽然微微张口,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自它口中缓缓飞出,轻轻落在林易脚边。
林易望着那团微光,动作顿了一瞬。
白影蜷在岩角,喉间滚了滚,一枚裹着血丝的圆物落进草灰里。
他弯腰拾起那尚带余温的东西,指腹擦过表面,触感似浸了油的玉石。
从怀中摸出那截暗褐色的块茎,丢在对方逐渐僵冷的爪边。”吊命的,”
他声音不高,“够你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阴影从石壁后漫过来,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该走了。”
红姑娘的声音贴着他耳根响起,那称呼钻进耳蜗,像枚生锈的钉子突然被锤进旧木——太熟了,熟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甩甩头,把泛起来的那些脸孔按回暗处。
尸王早没了踪迹,风里只剩血腥和土腥味混着飘。
那东西现在钻到哪儿去了?他脑子里闪过几幅画面:断肢、翻开的颈子、还有鹧鸪哨绷紧的下颌线。
“走。”
火把噼啪炸开一朵橙花,两人踩着碎石往坡上挪。
黑暗从脚底往上爬,每一步都像踩进湿冷的喉咙。
就在这时,某个冰冷的提示音凿进颅骨:
“第九处,苗人祖洞。
酬劳:雷坛秘术,辰州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