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能动的都在逃,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崩裂的岩石上。
有人跑着跑着,脚下的石头忽然空了——裂缝毫无征兆地横在面前,整个人便直直跌下去,只剩一声短促的惊叫卡在半空。
陈玉楼的脚步却快得像一道影子。
自幼锤炼的身法让他在颠簸的断崖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已掠出数丈。
红姑娘转头看向身旁那人。
他站着没动,衣角在震颤的风里微微起伏。
“走啊!”
她声音绷紧了,“山要断了!”
面前这道裂谷,与先前走过的悬崖不同。
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渊,掉下去,任你武功再高也只是一滩碎骨。
那人侧过脸,嘴角似乎抬了抬。”慌什么。”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不过是山想翻个身。”
红姑娘瞪着他,一时噎住。
脚下的震动更凶了。
岩石噼里啪啦地往下砸,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她不再多话,转身便跃向相对完整的石面。
轻功不是她的长处。
几次腾挪都险些踩空,冷汗贴着后背滑下去。
然后整个山体猛地一颠。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碎石上。
几乎同时,岩层深处传来布帛撕裂般的巨响——天和地仿佛被一只巨手拧转了,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倾倒。
远处的峰顶好像倒扣了过来。
红姑娘撑着手臂,指尖发麻。
她望着头顶那片正在倾斜的天空,嘴唇动了动。
“……完了。”
就在这个念头浮起的刹那,一只手掌按住了她的肩。
那只手一提,她整个人便离了地。
待视野重新聚焦,那人已站在身侧。
乱石如雨,裂缝纵横,他的神色却静得像潭深水。
那张脸上寻不出一丝波纹,仿佛脚下不是正在崩塌的山脊,而是自家院里的石板路。
这份平静像一块压舱石,忽然镇住了她胸腔里狂跳的东西。
“自己能走么?”
他问。
声音低而稳,带着某种厚重的质地。
“能。”
她咬紧牙关想站起来,左脚刚沾地,一股锐痛直刺骨髓。
身子一软,向前栽去。
手臂被拽住了。
一股力道将她拉回,后背撞上一片坚实的温热。
她的脸贴着他的衣襟,能听见布料下沉稳的心跳。
自己的呼吸却乱得不成样子,热气直往脸颊上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伤着了还硬撑,”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不太聪明。”
红姑娘猛地抬起眼。
红姑娘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常胜山里谁不让她三分?
耳边那句话刚落,她胸腔里那阵慌乱的撞击声便骤然平息。
“用不着你。”
她试图挣开那只手臂,可那力道纹丝不动。
“脾气倒不小。”
林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么大的火气,难怪这些年始终独自一人——寻常人哪受得住?
他忽然抬手,掌心不轻不重地按在她后腰往下的位置。
触感比预想中更饱满,像两团扎实的熟瓜沉甸甸地坠着。
据说这样的身段往往藏着股蛮劲。
不过此刻他没心思细品,掌根猛然发力向前一送。
红姑娘毫无防备,整个人踉跄着扑出去几步。
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刹那,一根尖锐的石锥轰然砸落!
紧接着脚下传来剧烈的震颤,山岩崩裂的巨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草木倒伏,峰峦摇撼,瓶山那道细窄的“瓶颈”
处传来连绵不绝的断裂声。
巨大的山体开始倾斜、翻转,朝着深渊加速坠落。
她眼前只剩下黑黢黢的虚空。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失重下坠。
是他推的?
为什么?
纷乱的念头来不及成形,风声便灌满了耳朵。
“没想错,是我推的。”
那道声音又一次贴近耳畔。
红姑娘猛地转头,看见林易竟也跃了下来,正平行坠落在她身侧。
“你疯了?!”
“往上看。”
他抬了抬下巴。
上方,先前逃出墓穴的卸岭众人正用蜈蚣梯悬挂在岩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