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人瞪着他倏然远去的影子,嘴角抽了抽:“师兄,这位天官……怕不是山精化形?”
鹧鸪哨手中钩索稳稳定入岩隙,声音低沉:“天地之大,总有你我窥不透的门道。
他的路数,莫要妄测。”
“头回听师兄这般夸人。”
“噤声,看路。”
又过一盏茶工夫,林易第一个触到那片药壁。
他回身望去,后方人影仍在峭壁上缓慢移动。
转身,目光落向岩面。
凹凸的石脉自壁间凸起,形若垂挂的钟乳,质地却似玛瑙,表面布满伞状纹路——当地人唤作“珍珠伞”。
只是眼前这些并非灰白,而是渗着血一般的殷红,宛如浸透的鸡血石。
早年听过传闻:有个世代采药的洞夷汉子,为救病妻,缚绳下到这绝壁寻药。
他身上带了驱避蜈蚣毒蟒的秘药,竟真找到了珍珠伞。
后来呢?故事总是语焉不详。
山阴处的草木总与寻常不同。
尤其那些藏在终年无光的深谷里的,药性会变得格外猛烈——譬如眼前这丛九龙盘,叶片肥厚如鳞,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油光。
据说这样的东西能吊住将断的气。
他刚要伸手,岩隙深处却缓缓挪出一具披着紫袍的躯体。
那东西周身覆满白毛,张口时涌出带着腐味的紫雾,五指箕张直朝他喉间扣来。
采药人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什么珍草,连滚带爬抓住垂落的藤蔓向上逃窜,回到山顶便一病不起,没过三日就没了声息。
而现在。
林易拨开纠缠的紫藤与松枝,看见石缝间缀满各式药材。
黄精的块茎鼓胀发亮,紫参的根须盘结如网,更有几株何首乌与灵芝挤在岩凹里。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最窄的那道裂缝中——那里蜷着一大丛异色的九龙盘,枝叶肥硕得几乎撑裂石壁。
“倒是省事了。”
黑金古刀划过空气,缠结的藤蔓应声而断。
他收走三株最肥的九龙盘,又将百年何首乌与灵芝尽数摘取。
这些够用了。
剩下的寻常药材,留给后来人碰运气吧。
转身时,他瞥见侧面岩壁上有数道深红裂痕。
裂缝极深,里头漆黑无光。
林易闭眼深吸一口气——
鼻尖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草木清气,也非花香,而是混合了水银、旧木、石灰与某种防腐物质的特殊气味。
在墓外闻起来竟像冷调的幽香,飘忽不定,但越靠近源头,越能辨出里头裹着的腥气。
墓就在裂缝深处。
这入口被藤蔓遮得严实,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林易削净障碍,侧身钻入缝隙。
刚进去便撞见一具直立的男尸。
那 垂着头,双臂松垮地挂在身侧,甲胄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看灰尘的厚度,这东西站在此处已有许多年了。
阴风毫无预兆地卷起。
尸身猛地一震,积灰簌簌落下,它竟直接朝林易扑来。
……这才刚进门呢。
林易挑了挑眉。
运气倒是不错,好比追了二十年的戏子,一夜之间被揭出所有 ——骗婚、 、欺诈,把能犯的恶行全犯了个遍。
也好。
他握紧刀柄,迎了上去。
他十指骤然收紧,如同铁钳般扣住那具古尸的颈骨,双臂肌肉绷紧向两侧发力。
几声沉闷的碎裂声从指间传来,那颗干枯的头颅便与躯干分离,滚落在地面弹跳了几下。
失去头颅的躯体软塌塌地瘫倒,再无声息。
寻常尸变之物并不会主动袭击活人,但若尸气沉积多年未散,遇着活人气息或雷火之气,便会骤然苏醒扑向生灵。
这类尸变后力大无穷,表皮坚硬如铁,刀剑难伤分毫。
唯有脊椎骨节处尸气最为稀薄,搬山一脉的魁星踢斗之术,瞄准的正是这节要害。
一旦颈椎被绞断,稍加震荡,全身骨架便会散落,再也无法起身为害。
他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身,暗红污血正从断颈处涌出,渐渐在地面汇成一个扭曲的图案——竟似个“王”
字纹路。
“倒是稀奇。”
他低语道,“死了还能用血画符,莫非生前姓王?总不会叫利鸿罢?”
“本打算直接收了你。
现在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手臂高高扬起,又猛然劈落。
一股巨力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