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直到断气,他都未曾散功。
尸身套着一件戏台上勾魂鬼差的戏服,周身散发出一股奇特的香气,似是用来驱避虫蚁的。
尽管在这毒虫遍布的瓶山已不知死去多久,皮肉却未见蜈蚣啃噬的痕迹。
林易指尖轻抚下颌,目光沉静。
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处处算计周全,为何偏偏在石缝中失了手?是功夫未到家,还是另有蹊跷?
再者,他既驱使纸人进入铁楼,一楼那么多珍奇药材丝毫未动,为何独独让纸偶上了二楼?
正思忖间,林易眼角余光瞥见——那具男尸掐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手法……似乎暗合棺山指迷术里“尸解登仙”
的路数。
不过,此人纵然懂得尸解之法,却未得机缘成全,只得退而求其次,将尸身藏匿于此,静待异变。
这位观山太保——要起尸了!
“散开!全都退后!”
林易一声断喝如炸雷响起,众人悚然惊退,惶惑四顾。
几乎同时,浓墨般的黑气从尸身七窍中汹涌喷出,离得最近的一名卸岭汉子躲闪不及,猛吸了一口,顿时僵在原地。
那人的面庞骤然蒙上一层铁青,嘴唇转为深墨,眼珠浑浊无光,四肢关节僵硬如木,神智尽失,猛然扑向身旁同伴。
陈玉楼率领的卸岭众人并非庸手,几下擒拿便将染了尸毒者制住。
“是尸变的。”
陈玉楼目光灼灼盯住那具异变的观山太保尸身,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扬声喝道:“动手!”
紧接着,卸岭汉子们纷纷从怀中摸出丹丸塞进口中,扯上黑布遮面,抖开一张大网朝目标罩去。
陈玉楼掌心握着一枚色泽沉黯、年岁久远的黑驴蹄子,伺机而发。
此时花灵见有人中毒,急忙要上前施救。
一只手掌却倏然扣住她的手腕。
少女抬眼,眸中带着困惑:“林大哥?”
林易神色凝重:“别靠近,危险。”
他记得那段情节——陈玉楼身染尸毒后失控,害了花灵性命。
当年这段剧情曾让他愤然拍案,甚至给编剧寄去“厚礼”。
观山太保的尸解秘法非同小可,变异后的毒性猛烈远超寻常尸毒。
只见中毒者双目赤红如血,即便被数名卸岭汉子合力按压,仍旧爆发出骇人力道,轻易掀翻众人。
随后那人抄起地上长刀,疯魔般向四周劈砍。
卸岭群盗常年搏命,闪避迅捷。
那人血目一转,骤然锁住花灵,身形疾冲而来。
花灵脸色发白欲躲,却不及对方速度。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已挡在她身前。
锵!
刀尖刺中那只探出的手掌,竟发出金石相击的锐响。
林易臂膀一震,抵在掌心的长刀瞬间崩成碎片,紧接着掌力印上中毒者胸膛。
咔嚓。
胸骨塌陷的闷响传来,那人喷出一口鲜血,倒飞数丈撞上山壁,垂首再无动静。
“快让我看看你的手。”
回过神的花灵急忙捧起林易方才挡刀的手掌。
掌心摊开,肌肤完好无损,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少女怔住了——她分明看见刀刃直刺掌心,怎会如此?
难道林大哥练就了刀枪不入的硬功?
“这么紧张我?”
林易垂眸瞧着少女轻笑。
花灵耳尖微热,声音轻了下去:“你为救我才涉险,我自然要担心……”
旁边目睹这一幕的卸岭汉子们暗暗咂舌。
这位林天官不仅让卸岭那位冷 倾心,连搬山一脉的小师妹也对他格外关切,当真了得。
这世道尚无“一夫一妻”
的约束,男子妻妾成群本是常事。
众人望向林易的目光里不免带上几分艳羡。
另一侧,陈玉楼正率众苦斗尸变的观山太保。
那具古尸力道惊人,周身弥漫的尸毒更令人防不胜防。
卸岭虽人多势众,却渐渐陷入缠斗僵局。
陈玉楼脊背窜起一阵寒意,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视野里那具披着古旧官袍的躯体仍僵立着,颈项断裂处渗出粘稠的暗色浆液,在火把摇曳的光下泛着诡异的油亮。
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却挤不出半个字。
金属撞击的脆响炸开在耳畔。
鹧鸪哨的身影从斜里掠出,双臂如铁钳般扣住那具躯干的肩胛,膝骨顶上脊骨凸起处,整个人绷成一张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