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灵扭头,瞧见鹧鸪哨立在阴影里,脸上立刻绽开笑,颊边现出浅浅的涡。
被称作师兄的男人却只是抬手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无奈。
他往前走了两步,朝林易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歉意:“这一路,我这师妹没少扰你清静吧?”
“师兄!”
花灵立刻撅起嘴,“我懂医理,又会看人脸色,哪里添乱了?林大哥才不会嫌我。”
她说着,目光转向旁边那位一直没出声的人。
林易没接她的话茬,只看着鹧鸪哨,嘴角扯出一点弧度:“麻烦嘛,多少有一点。
不过既是你的师妹,我也不便多言。”
花灵愣住了,眼睛眨了又眨,仿佛没听懂。
鹧鸪哨也一时语塞,空气里浮起一丝微妙的凝滞。
但他到底不是拘泥的人,只顿了片刻,便转开话题:“二楼那扇铁门既已开了,不如进去瞧瞧?”
林易点了点头,没再多话,抬脚便跨过门槛。
鹧鸪哨提起风灯,握紧手中那杆长枪,紧随其后。
光晕刚漫进屋内,便照出一道身影——个穿着鲜艳、梳着旧式发髻的女子,静静立在屋子 。
“有人!”
花灵低呼出声,下意识往林易身侧缩了半步,手指攥紧了衣角。
那女子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像尊摆错了地方的彩塑。
林易的目光也落在那背影上。
那身衣裳……分明是前朝的样式。
脚上是木底的弓鞋,身上套着用各色零碎锦缎拼起来的水田衣,外头还罩了件比甲——正是几百年前女子间流行的打扮。
鹧鸪哨盯着那身衣服,眉头渐渐锁紧。
他太熟悉这种服饰了;那些深埋地下的明朝墓穴里,壁画上、棺椁旁,见过不止一回。
自元时起,这铁楼便封死了,门闩扣得严实,连只虫蚁都难钻进来。
眼前这女子……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莫非真遇上了那些只在老人口耳相传里存在的诡秘之事?他喉头动了动,声音压得低:“林兄,这地方……不太对劲。”
那背影依旧僵立着,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反应。
铁窗缝隙里渗进薄薄的雾气,缠在它周围,让那身影看起来更像一场恍惚的梦。
林易却轻轻笑了。”慌什么,”
他语气平淡,“不过是张纸糊的人形。”
想必是当年那位闯入此地的观山太保留下的手笔。
纸人搁在这聚着尸气的地窟里,经年累月,竟也没朽烂,反倒吸足了阴晦,成了这般能以假乱真的模样。
连鹧鸪哨这样常年在生死边缘行走的人,乍看之下都被唬住了。
“纸做的?”
鹧鸪哨将信将疑,吸了口气,缓缓伸出手,朝那女子的肩头探去。
指尖刚要触到锦缎的纹路——
那一直静止的身影,竟极慢、极缓地,转了过来。
那具人形薄得透光,侧影在昏暗中像一截脆弱的剪影。
林易先前的话音刚落,鹧鸪哨的脊背便窜过一阵寒意——真是纸扎的。
纸面在幽光下泛着陈旧的黄,五官却清晰得反常,仿佛刚描画上去。
鹧鸪哨听见自己喉咙里压住一声抽气。”它自己转过来的……”
他低语道,每个字都沉得像坠石。
花灵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她盯着那纸人,瞳孔缩紧。
林易轻轻“啧”
了一声。
观山一脉的手艺果然不凡,千年过去,纸上的眉眼竟还存着活气,远看几乎骗过眼睛。
寂静忽然被撕裂。
纸人的嘴角向上扯开,弧度僵硬却鲜明。
紧接着,两条纸臂猛地扬起,直朝鹧鸪哨探去。
鹧鸪哨向后疾退,同时抬手,两柄镜面匣子接连喷出火光。
穿透纸躯,只留下窟窿,那东西动作未停,转向便扑向另一边的林易。
林易嘴角弯了弯。
他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黄纸符,手腕一抖,符纸无端燃起青焰,随手掷向扑来的影子。
火焰触到纸面的刹那,轰然腾起。
纸人在火中扭动,面容迅速皱缩、变形,眼眶处像有两把刀子剜出来,死死钉住林易。
它顶着满身火光,再次前冲。
“这点道行也敢现眼。”
林易手中已多了一叠黄符。
他随手一撒,符纸如落叶般覆上燃烧的纸躯。
这东西在殿里呆得太久,怕是忘了外面天地多大。
至于符——他多得是。
转眼间,火焰吞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