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坏的气息猛然涌升,刺得人鼻腔发痛。
林易垂目望去,洞深约二十余米,底处横陈着数具枯槁的尸身。
他蹙了蹙眉,将这阵腥浊归为“闷香”。
古时炼丹方士深信,借地脉龙气而不腐的尸骸可入药,称之为“闷香”。
他们认为以尸肉熬炼,能提取其中虚无缥缈的龙气,进而制成所谓阴丹。
不少权贵曾服食此类丹药,妄图触碰长生幻梦。
丹井底那些尸首,便是备作药引的“僵材”。
它们并非民间传说中能跃起扑人的邪物,只是因湘西水土特殊而经年未朽的遗骸。
当然,偶有异变者能动弹,便被乡民唤作“大粽”,衍生出诸多尸王噬畜伤人的传闻。
其中最为人惧的,莫过于湘西尸王之说——据传那是元代一位暴虐将军的遗蜕,生前杀戮无度,敛财如山,死后虽经法事镇抚,仍化为凶戾尸王,盘踞瓶山。
山中多毒虫,又添此诡闻,更少有人敢深入。
真伪已难考证,毕竟遭遇者,多半再无开口之机。
林易凝视井底,轻轻摇头。
可惜了。
若它们能起身走动,倒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静躺不动的尸身,终究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
林易耳中再度响起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第五个标记点已经更新——云藏宝殿。
酬劳是《万古丹王经》全卷。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果然如此。
在这座丹都仙宫触发标记,获得的回报总是与丹药脱不了干系。
万古丹王经……这个名字他并非头一回听见。
炼丹之术最早可追溯至汉武帝年间。
方士李少君曾将丹砂炼作金器,那便是金丹术的雏形。
东汉的魏伯阳写下《周易参同契》,以阴阳阐释炼丹之道。
到了东晋,葛洪汇集当时流传的外丹法门,著作《抱朴子》。
他将丹药分为神丹、金液、黄金三类,称金丹为良药,愈炼愈精,历久不损,服之可延年驻颜。
而魏伯阳,后世尊其为万古丹经之王。
他所传的秘法包罗万象,不仅涵盖金丹炼制,更囊括各类祛病灵丹、功效各异的药散。
这便是《万古丹王经》的由来。
真经未曾广传于世,但其入门之作《周易参同契》却因文字浅显而备受推崇,在整个行当里影响深远。
正因后世只知《参同契》,所学多为旁支末流,未得精髓,久而久之便弊端丛生。
譬如唐太宗晚年重病缠身,服下来自中天竺方士所献的“延年药”,反而加剧病情,终至不治。
倒在丹药之下的 又何止他一人。
就连雍正亦传闻因服丹而亡。
但这些凡俗 ,又怎能与林易相提并论。
手握《万古丹王经》,便如得万古丹王亲授,出错的可能微乎其微。
虽说林易自身未必需要倚赖丹药,但多涉猎一门技艺终归有益。
或许他还能从中推衍出新法,炼出灵药、兽丹乃至化形丹。
那才是真正的收获。
目光落向丹井底部——层层叠叠的僵直躯体已覆盖每一寸地面,无处落脚。
他侧过脸,视线投向陈玉楼。
是时候让这位兄弟派上用场了。
此刻正显出卸岭力士的价值。
林易嗓音放得轻缓:“总把头,这井底之下,想必藏了不少好东西。”
陈玉楼那双能在暗处视物的眼睛早已看清井下情形。
他是个明白人,如今最大的威胁六翅蜈蚣已被林易斩除,清理井底这种小事,他自然不该推辞。
“林兄放心,我这就调些弟兄下去,把底下收拾干净。”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卸岭群盗利用蜈蚣挂山梯陆续降入丹井,开始处理那些僵而不腐的遗骸,又撒上惯用的石灰粉,用以掩盖浑浊的气味。
有人担心井中尸身突然暴起,便分出数十人手持白蜡杆在四周警戒,稍有异动便一拥而上,以长杆制住扑袭。
常言道人众则力强。
卸岭之徒终究是盗匪出身,一下到井底便如扫荡般翻找起来。
那些遗骸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被随手掀开、抛到身后,很快便有专人将尸身垒到一处,不多时竟堆起一座小山。
林易望着这场景,轻轻摇头。
太过粗蛮。
比起这帮盗匪的行事,还是自己动手更利落些。
片刻之后,他也跃入丹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