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成了,九泉之下,那些没了声响的弟兄们,或许也能合上眼了。
他长长地、带着胸腔里痰音地叹了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犹豫都吐了出去。”罢了……林老板想要,这祸害,拿去便是。”
枯瘦的手探进油腻的衣襟深处,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张颜色暗沉、边缘磨损的皮子。
皮面上用黯淡的颜料勾勒着模糊的山形水脉,许多地方已经晕开、剥落,难以辨认。
胖子眼睛一亮,手刚抬起来,陈瞎子却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手腕一翻,又将那皮子按回了自己胸前。
他抬起另一只手,捻了捻下巴上几根稀疏发黄的胡须,侧耳朝着门口方向听了足有十几秒,确认只有近处这几道呼吸声,才把声音压成一条线,递了过来。
“早年,在云南李家山那片,老汉我摸过一个滇王的坑。”
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费力挖出来,“去得迟了,里头值钱的玩意儿,早叫前人搬得干干净净。
除了半截不知哪年哪月的人腿骨头,就剩下这半张……不知什么皮子硝制的地图,字迹糊得看不清。
我们这行的规矩,不走空。
这么件晦气东西,我也就顺手揣了出来。”
“后来到了苏州地界,寻了个专修古画的老匠人。
用冰镇过的陈醋,一遍又一遍,擦了整整十六回,才勉强让这图显出个原貌。
谁承想……”
他顿了顿,空茫的眼眶似乎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这图上标画的,竟是献王墓的方位。”
“这东西,跟了我大半辈子,从未让第三人瞧过全貌。”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今日交给你们,有一句话,你们得听进心里去——看这图里,虫谷腹地,有一片什么也没画的空白。
那地方,邪性得很。
说是龙潭虎穴,都轻了。
任你是大罗金仙转世,三头六臂的神通,踏进去……只怕也再难回头。”
“这么多年了,旧事像刻在骨头里。”
他的声音渐渐发涩,握着烟杆的手背青筋凸起,“最后一趟进去的情形,闭上眼就在跟前。
什么叫心惊肉跳?那就是心惊肉跳!为了这张破皮子,我这对招子,就赔在了里面!”
他忽然转向林易声音的方向,脸上那些沉重的悲怆像潮水般退去,换上一副略显局促、又带着点期冀的神情。”林老板,您也瞧见了,老汉我一把年纪,无儿无女。
这图交给您,我是心甘情愿,绝不敢提半个‘钱’字,更不敢贪图什么明器!当然了……要是您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觉得老汉我不容易,那……那我也不能太不识抬举,驳了您的好意,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从惊心动魄的往事,陡然转到这近乎直白的暗示,让旁边听着的人都有些愣神,差点没跟上这急转的话头。
陈瞎子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在昏黄灯光下微微抽动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瓷器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像是从旧风箱里挤出来的:“这些年……东奔西走,见过不少场面。”
桌对面的人没接话,只将茶壶倾斜,琥珀色的茶水注入空杯时发出绵长的淅沥声。
“人老了,就爱念叨旧事。”
陈瞎子继续说,眼皮耷拉着,却从缝隙里瞥见对方袖口一道反光的银线——那是上好的苏州刺绣,一针一线都得耗上匠人整日的功夫。
茶杯被推到他面前,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铺子里的份子,给你留半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瞎子感到耳后某块肌肉松弛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水汽遮掩嘴角的弧度。
半成——听起来薄得像张纸,可若是那铺子……若是那些从地底下带上来的物件……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几声笑,干涩得像秋叶碾碎时的声响:“林老板做事,向来痛快。”
地图从怀里掏出来时带着体温,羊皮纸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交接的刹那,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陈瞎子指腹的老茧刮过对方光滑的皮肤,像砂纸擦过绸缎。
“系统。”
心底响起这两个字时,林易正将地图在桌上摊平。
油灯的光跳了一下,把那些曲折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确认。”
某种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是有人用银针沿着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