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易不一样。
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献王墓的地图藏在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手里有那张图——棺材铺的陈瞎子。
当年陈瞎子就是凭着那张图,动了摸献王墓的念头。
结果浩浩荡荡带进去的卸岭弟兄,十有 都没能出来,只剩他陈玉楼一个人捡回条命。
就算这样,一双眼睛也赔进去了。
往外走的路上,胖子搓着手,声音里压不住兴奋:“老林,咱啥时候动身去滇南?我都等不及要瞧瞧那献王墓长啥样了。”
雪莉杨也转过脸,目光落在林易侧脸上。
林易嘴角弯了弯:“献王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里头恐怕到处都是古滇国留下的邪门玩意儿,你们不怕?”
想起“马大胆”
变成的那副模样,胖子咂咂嘴:“怕倒不至于……不过确实得多备点东西。”
林易抬手拍了拍胖子厚实的后背:“可以啊胖子,长进了!”
被这么一夸,胖子立刻挺直腰板,下巴抬得老高:“那必须的!时代在往前走,社会在往前奔,胖爷我要是不跟着进步,不得被碾进泥里?”
雪莉杨轻轻点头。
光是这次下洞窟的经历,就已经让她对古滇国那些诡异手段有了深切的体会。
洞窟深处渗出的寒意让雪莉杨指尖发凉。
倘若真站在献王墓前,眼前这点黑暗恐怕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她闭了闭眼,将肺里那股浊气缓缓吐尽——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把每根神经都绷成直线。
“林哥。”
她声音压得很稳,像在讨论一笔生意,“需要备什么,你列单子。
钱不是问题。”
林易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
这女人向来识趣。
“墓不是普通墓,要准备的自然不普通。
清单晚点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两人,“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进墓的路线图。”
“路线图?”
胖子那张圆脸上堆满困惑,“给坟画地图?那老粽子是嫌自家门庭太冷清,盼着有人去串门?”
雪莉杨睫毛颤了颤。
地图?这词让她耳根微微发紧。
林易肩膀松了松,像在卸掉什么看不见的重量。”老话里讲,当年给献王挖坑砌墙的那批人,事后跑去了古滇国。
领头那个揣着墓穴的布局图献给滇王,说能替滇王找一处不输献王的风水眼。”
他话锋一转,“可隔了这么多朝代,一张纸片早化成灰了。
想找?跟伸手捞海底的针没两样。”
“那……”
胖子挠了挠后脑勺。
“你们总听过倒斗行当里那四路招牌吧?”
林易没接话,反而抛了个问题。
“摸金、搬山、卸岭、发丘呗。”
胖子答得飞快,“这连刚入行的棒槌都知道。”
“对。
前三路人都少,稀罕。
可你们想过没有,卸岭那一脉当年人马多得能站满山沟,如今怎么连个影儿都逮不着了?”
“这还用想?世道变了呗。
以前活不下去才刨坟,如今有田种有工做,谁还干这缺德营生?”
林易鼻腔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笑,又像哼。”错了。
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他声音沉下去,像石头坠进深井,“最后一任总把头,姓陈,叫陈玉楼。
他在滇王的墓里翻出了献王墓的图纸,之后领着麾下上万弟兄扑了过去……结果呢?几乎全折在里头了。
根断了,树就倒,猢狲自然散得干干净净。
从那天起,世上再没什么卸岭力士。”
胖子听完,后槽牙无意识地磨了磨。
乖乖,一个墓坑能吞掉上万人?他脊背窜上一股麻意,说不清是怕还是兴奋。
雪莉杨的眉头拧成了结。
卸岭一脉她不是没听说过——那是群真正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行事作风比 更悍,比流寇更狠。
坊间骂他们是该下油锅的杂碎,可细想想,庙堂之上,市井之间,哪一行当里没有披着 干畜生勾当的货色?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真正在绿林里立字号、开香堂、大秤分金银的,反倒出过不少常人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卸岭群盗,敬的是关二爷,拜的是楚霸王,撞见大墓便蝗虫过境般一拥而上,铲平封土,劈开棺椁,寸缕不留。
这样一群人物……竟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