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洞套着洞,比活人绕的心眼还曲折。
“金爷,”
林易忽然笑了笑,“你觉得我大老远跑来,就为看座庙?”
大金牙先是一愣,随即眼缝里透出光来。
他搓搓手,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往下说。
后半夜起了风。
林易浅眠,听见院墙根有窸窣响动——不是老鼠,是压着嗓门的交谈。
三个影子缩在磨盘边,说话时嘴里喷出白气。
“……回镇上弄 。”
最壮的那个影子说,声音粗得像砂纸磨铁,“连人带屋,全送上天。”
另外两个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林易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一响。
窗外那点动静立刻断了,只剩风卷着沙粒打在窗纸上的细响。
他闭上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 的铜鞘。
原先没打算下死手。
带路,找到地方,给点教训放走——这事本该这么了结。
现在不行了。
天快亮时,他坐起来穿鞋。
鞋底沾着昨天踩的泥,半干不干的,一蹭地就掉渣。
老胡在对面铺上打鼾,一声长一声短。
林易系好鞋带,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停了片刻。
门外天色是种浑浊的灰蓝,远山还沉在暗影里。
他推开门,冷空气灌进来,带着柴火堆淋过夜露的湿木头味。
该动身了。
林易摊开掌心,一只鹅蛋大小的生物静静伏在那里。
那是行军蚁后产下的卵孵化出的新蚁后。
它身躯虽小,结构却已完整。
此刻正蜷在他手纹间,懒洋洋伸展肢体,半透明的翅膜在空气中颤动——寻常成年蚁后至多生有六翼,而这只幼体竟已长出八片薄翼。
小家伙感知到主人的气息,立刻活跃起来。
翅梢高频振出细响,头部反复蹭擦掌心肌肤。
随后它竟用后肢支撑站直,其余节足收拢在胸前,姿态里透出某种稚嫩的炫耀。
“去吧。”
通过御虫术建立的联系让指令无需言语。
幼蚁接收意念的瞬间愈发兴奋,节肢摩擦发出细碎颤音——又到了觅食的时刻。
不久它回到林易身旁时,体型已膨胀数倍。
原本不过禽卵尺寸,此刻竟接近蒸熟的面食团块。
成长速度着实惊人。
林易将它收回,闭目沉入睡眠。
第三日清晨,马大胆那伙人已不见踪迹。
老胡和胖子在营地周围转了转,推测那些人趁夜色逃走了,便不再理会。
向西南行进会抵达渡口,河岸另一侧就是被称为龙岭迷窟的区域。
当地老人再三警告他们切勿靠近,说那里险象环生。
但对林易三人而言,寻常人眼中的危险未必构成阻碍。
他们此行目标,正是藏在迷窟深处的鱼骨庙。
向老人问清路线后,四人整顿装备出发。
这次行动规模远小于精绝古城之行,属于精简队伍,因此没带防毒面具,只备了些防护口罩。
墓穴常年封闭容易积聚毒气,为此他们还高价从村民那里买来两只白鹅。
抵达龙岭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这片丘陵往大了说是秦岭余脉,往实际看不过是连绵起伏的土冈群。
雨水与风沙将地表切割得支离破碎,沟壑纵横,有些地方表层看似坚固,踩上去却会塌陷露出空洞。
两个土丘间明明望得见,真要走过去却得绕大半天的路。
这地方没有统一称谓,县里人管它叫龙岭,附近村民却称其为盘蛇坡——后者虽不如前者气派,形容地貌却更为贴切。
山脚下散落着二十来户人家。
夜色渐浓,山路难辨,四人决定先在村里借宿,等天亮再行动。
所谓迷窟,既指地表路径错综复杂极易迷失,也因地下布满相互贯通的溶洞网络,形成天然迷宫。
民间还流传着西周古墓的传说,据说那墓穴邪乎得很,大白天都有人在坡上撞见鬼打墙。
土壳子下藏着空洞,一脚踏空便会坠入山腹深处的迷窟。
运气好遇见路过的或许能捡回条命,运气差的就只能困在黑暗里耗尽最后一口气。
林易几人虽有些本事,真掉进去也不过比旁人多撑些时日——能不能活着爬出来,终究要看老天给不给那条生路。
天刚透亮,四人便离了村子。
翻过两道山梁听起来简单,实际走起来却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