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卦核心在‘顺’。
只要咱们行事保持谦逊低调,前路自然畅通。”
林易那句话让老胡绷紧的肩松了些。
他搓了搓脸,声音里还带着倦意:“琢磨再多也没用,先合眼吧。”
晨光透进招待所窗户时,李春来抱着只沉木箱跨进了门。
雅间里已摆开四碟八碗,酒香混着热菜的油气漫在空气里。
林易抬手示意他坐——若这人识趣,银货两讫便罢;若动了歪心思,那便怪不得谁了。
五人围着圆桌坐下。
木箱盖掀开,李春来一件件往外取。
头一桩便是那双在京城见过的绣花鞋,绯红缎面上金线已黯。
接着是枚青玉扳指,圈口泛着油光。
第三件是个压扁了的金镯子,接口处缠着几丝黑垢。
老胡几个眼睛都亮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恰在这时,有声音撞进林易脑海深处——不是从耳朵进来,倒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叮”
一声轻响后,那声音报了个地名:龙岭鱼骨庙。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果然。
那边李春来刚把东西摆齐,老胡已开口问价。
话头才起,门帘又被掀开。
这回端菜的是个生面孔:脸膛晒成酱褐色,手指关节粗大得像老树根。
更怪的是,这汉子搁下盘子时,眼皮飞快地撩了李春来一眼。
胖子和大金牙正盯着那枚扳指嘀咕,老胡却瞧见了那瞬间的眼神交递。
他不动声色地往林易那边歪了歪身子,压着嗓子:“瞧见没?这伙计不对劲。”
林易肩膀轻轻一耸:“怕是遇着‘一鱼三吃’的局了。”
老胡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黑话,指卖家收了钱还要害命。
他喉结滚了滚,再看向李春来时,目光里多了层审视。
这庄稼汉模样的男人垂着眼,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那边胖子还在为镯子的成色扯皮,林易忽然截断话头:“春来老哥,这么着——箱里所有物件,我包圆了,这个数。”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顿了顿,“一方。”
李春来茫然地张着嘴:“方……方是啥?”
“一万。”
林易话音落地,胖子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老林!这些破铜烂铁哪值……”
话没说完,撞上林易扫过来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大金牙眯着眼没吭声,只将酒杯转了个圈——他瞧出林易另有盘算。
一万。
这数目砸得李春来整个人僵在凳子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笑:“林老板痛快!吃、吃菜!”
他筷子抖得厉害,夹起的花生米滚到了桌底。
酒过三巡,林易舌尖忽然尝到丝若有若无的涩味。
他抬眼时,正看见大金牙脑袋晃了晃,整张脸栽进面前的汤碗里。
老胡和胖子对视一瞬,也跟着软绵绵滑下椅子,额头磕在桌沿发出闷响。
其实那药力早被这些年喝下的蛇酒化去大半。
三人闭着眼,呼吸却仍稳着,只等看这场戏要唱到哪一出。
酒液滑入喉间时,门板被撞得哐当作响。
五个影子堵住了门口,为首的那个脑袋锃亮,眼珠子像两枚生锈的钉子,扎在人身上。
李春来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弓着腰凑过去,声音里掺着讨好:“马大胆,你猜他们肯出多少?一万!整整一万!你马上就是万元户了!”
光头汉子抬手摸了摸头顶,喉咙里滚出一串低笑:“能掏一万,怀里揣的只怕不止这个数。
弟兄们,把这儿收拾干净,钱大家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这地方挨着黄河,边上就是龙岭那片窟窿,丢几个人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何况是外乡人,没了也就没了。”
这时,他瞥见了桌边坐着的人。
那人还捏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
光头汉子脸色一沉,扭头瞪向旁边:“李春来,怎么回事?药没下够?”
李春来张了张嘴。
他分明劝过菜,对方也动了筷子,怎么还能坐着?可眼下顾不上细想,他急忙摆手:“放心,另外两个有本事的都躺下了,就剩这个出钱的老板,翻不起浪。”
咚的一声闷响,光头汉子的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碗碟一跳。
他俯身逼近,从牙缝里挤出话:“你就是林易?”
坐着的人放下杯子,抬起眼:“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