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明知道对方在吹嘘,却还是听得入了神。
林易示意英子取来些酒和几碟花生,权当是听说书解闷。
人死后本该埋入土中求得安宁,若是不得安宁,便会化作僵立的尸身。
们这行的,把这种东西叫做“大粽子”。
一处能让逝者安息的风水宝地,不仅能令死者长眠,还能护佑子孙后代家族兴旺、家宅平安。
可要是葬在了凶山恶水之间,泥土之下的那位便再也无法安歇。
一旦入土难安,尸身历经千年也不会腐烂,最终变成那种蹦跳着害人的东西。
不过这些怪物倒不一定真会破土而出,反倒是风水上的毛病会先应验在死者的妻儿后代身上——轻则家中女眷行为不端、仓库失火,重则男丁入狱、女子多病,甚至落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风水里头最要紧的无非两样:“形势”
与“理气”。
所谓形势,便是山形地势、高低起伏;若是形势不谐,地脉便不通畅,风水自然紊乱。
而理气则是借着九星流转、五行生克这些天地间的规律,结合时间与方位来推断吉凶。
倘若形势与理气皆犯了忌讳,种种违背常理的现象便会冒出来——埋在土里的那位久不腐朽反而僵直如木,便是最明显的例子。
老胡滔滔不绝讲了半晌,众人都听得聚精会神。
林易磕了颗瓜子,忽然笑了笑:“老胡,你刚才说的那些,不过是风水上解释‘黑凶白凶’的由头。
其实最根本的缘故,你还没点透。”
老胡诧异地转过脸:“根本的缘故?老林,你倒是说说看。”
林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那些僵住的尸首,都是因为死时合不上眼、一口怨气堵在喉咙里,又能吸聚月亮的阴气才成的。
有的染了尸毒,有的则是坟地风水太阴,这才起了尸变。
它们用爪子伤人,专咬脖子吸血,被咬伤或抓伤的人也会染上尸毒,最后自己也会变成同样的东西。”
他把从前在电影里看来的那一套全倒了出来,听得另外三人一阵唏嘘,后背隐隐发凉。
虽说只是戏文里的故事,可既然传得出来,总不见得全是凭空捏造。
不少记载在《子不语》里的异闻,也多少能对上几分。
老胡和胖子倒还算镇定——两人如今练了些本事,正愁没处施展,要是这趟真撞见什么“黑凶白凶”,反倒能试试这些日子的长进。
一旁的大金牙却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明是三伏天,却觉得浑身冒冷气,心里暗想:这回跟着去陕北收东西,得多备些保命的家伙才行。
之后林易让胖子按李春来留的地址,去通知对方出发的日子。
接下来几天,几人开始张罗要带的东西——黑驴蹄子、糯米,凡是想得到的都塞进行李。
又给英子和叶子交代了店里的事务,最后揣上厚厚几沓钞票,去跟李春来会合了。
他们先坐火车到了陕北,又转乘南下古蓝县的长途汽车。
刚上车没多久,天就淅淅沥沥落起雨来。
那年月还没多少柏油路,一路上车子颠颠晃晃,加上雨水浇过的泥地,颠得人骨头都快散了架。
要去古蓝县,非得渡过黄河不可。
下了汽车,一行五人在李春来带领下赶到渡口。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村里前阵子打旱魃闹的,今年陕北这一段黄河雨水格外大,河水涨得厉害,已然成了黄汪汪的灾殃。
听说古蓝县那边被洪水冲开了好几座古墓,露出了不少好东西——这话听得老胡和胖子眼睛都亮了。
站在渡口边,林易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黄河水,一时没有作声。
河面宽得望不到对岸。
浑浊的浪头裹着泥浆翻滚,黄汤似的河水咆哮着向前涌去,水声沉闷如雷。
渡口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几根木桩在湍流里时隐时现。
雨丝细密,沾湿了单薄的衣衫。
虽是盛夏,风里却带着河水的阴寒。
大金牙接连咳嗽,肩膀随着每次喘气剧烈起伏。
林易从行囊里摸出个扁铁壶递过去:“捂一捂。
您这双眼睛可金贵,不能冻着。”
大金牙接过时手指都在抖,壶口碰到牙齿发出轻响。
他咽下两口,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劳您惦记。”
旁边传来嘶嘶的抽气声。
胖子正对着手里的葫芦皱眉,喉结滚动几下才咽下去,眼角都憋出了泪花。
老胡倒是慢条斯理,每次只抿一小口,目光始终落在茫茫河面上。
“真不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