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牌桌边,林易与余下两人依旧捏着纸牌,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摩挲,仿佛全副心神仍在那方寸 之中。

    这行当的规矩便是如此:人多口杂,易惊了那怀揣旧物、心头惴惴的卖家。

    关于龙岭深处的那些传闻,林易并非一无所知。

    他甚至见过旁人演绎的片段光影。

    只是那光影中的曲折,与纸页间记载的 ,似乎总有几处对不上榫卯。

    如今真要亲身踏入那片迷窟,一丝混杂着凛然的期待,悄然攀上他的脊骨。

    不多时,胡八一下了楼,独自回到桌边。

    王凯旋立刻凑近,压低嗓子问有没有瞧见真东西。

    胡八一便将方才从那李春来口中掏出的话,一五一十地摊开。

    李春来自黄土塬上来。

    那地方,十年里倒有九年盼不来一滴雨。

    今年旱得尤其厉害,天穹像块烧红的铁板,不见半丝云絮。

    村里人求遍了神佛,用尽了法子,最后只得去寻那歪门邪道。

    一个会掐算的瞎子断言,是旱魃作祟,非得除了这怪物,老天爷才肯落泪。

    旱魃这东西,古早的模样并非尸变,而是专司干旱的精怪。

    《云汉》诗里写它“如惔如焚”,字字都透着焦渴。

    到了宋时,才渐渐传出它或是僵尸所化的流言。

    及至前朝,笔记小说里描绘它“猱形披发,独脚而行”,又说擒住烧化,便能唤来甘霖。

    更有说法,尸首先成旱魃,再变下去,便是更凶的“犼”。

    依着那打旱魃求雨的古法,须“取死人骨埋之”。

    于是,村长领着几条汉子,掘开了一座孤坟。

    李春来便是其中一员。

    棺木沉重,封得死紧。

    众人费尽气力才撬开一道缝。

    里头躺着一具女尸,周身堆着些蒙尘的物件,幽幽地反着光。

    几个汉子都看得怔住了。

    就在这时,女尸手边有什么东西猛地一窜——一个形容难辨的活物闪电般弹射出来,在人群腿脚间乱钻,激起一片惊恐的呼喝与躲闪。

    火把凑上去,尖头农具捅过去,竟都奈何它不得。

    最后还是那个叫马大胆的村民,猛扑上去,用一柄铁叉将它死死钉在了棺木上。

    众人这才围上来,咬着牙,将浑身的气力都泄在鞭棍上,直至那东西彻底不再动弹。

    本以为 已定,夜空中却骤然撕开一道惨白的电光,闷雷滚过天际——雨,竟真要来了。

    村长盯着棺内,脸色铁青。

    那女尸腹部隆起,显然怀着身孕。

    这怪物是她埋入土中所生,正是最凶险的“子母凶”。

    留不得。

    村长当即下令,连棺带尸,一并烧化,谁也不许碰里面的东西。

    李春来素来胆小听话,众人散去后,他独自留下,战战兢兢地想点起火。

    不料马大胆去而复返,还带着几个同伙。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棺内财物搜刮一空,末了,马大胆扯下女尸脚上一只绣花鞋,随手扔到李春来怀里。

    这鞋一接,便是同谋了。

    马大胆那伙人没活过几天。

    他们想私吞棺里的东西,结果全死在了雷火里。

    李春来揣着那只鞋进了京城,指望能换笔钱。

    林易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早看明白了。

    他转向旁边摇扇子的人:“金爷,劳您移步,帮着瞧瞧。”

    大金牙眯眼笑:“林爷客气,我也开开眼。”

    二楼隔间里,李春来挨个打量面前四个人。

    他目光在大金牙脸上停了停,转向老胡:“胡老板……这位真是行家?”

    老胡背挺得笔直。

    边上的胖子接话:“那可不!金爷在这圈里是钻透了土的虫儿!”

    李春来又望望林易:“那……这位呢?”

    胖子清了清嗓子:“林爷?这整座楼都是他的。

    你说呢?”

    话里的意思李春来听懂了——这位爷不差钱。

    胖子催他:“别愣着,东西不拿出来怎么瞧?”

    李春来慌忙从怀里摸出布包,取出那只鞋递过去。

    鞋面竟像新的一样,几百年了,颜色还艳得扎眼。

    大金牙捏着鞋尖看了两眼,转头问林易:“林爷,您说怎么谈?”

    林易耸耸肩:“照本主的规矩来呗。”

    李春来一愣:“……笨猪?谁?”

    老胡立刻解释:“您是物主,就是本主。”

    李春来紫红的脸一下黑了。

    他憋着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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