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堆积如山的金银器皿从阴影里漫出来,折射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光,那是足以买下几座岛屿的数目。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白沙碧浪,穿梭的侍者,永不停歇的盛宴与面孔……念头只盘旋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王凯旋的呼吸声变粗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最近处那堆晃眼的金色,脚像被钉住,然后整个人被某种无形的线牵着,踉跄地往前扑。
他的手伸出去,指尖眼看就要碰到一条盘绕如蛇的粗重链饰。
“啪!”
一声脆响炸开在凝固的空气里。
王凯旋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扑进那金灿灿的堆里。
他捂着脑袋扭过头,脸上混杂着痛楚和没散尽的痴迷。
“哎哟!老林你下手忒黑!”
他呲牙咧嘴,“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手它自己就动了!跟有鬼扯着似的!肯定是那女妖怪留的后手!”
林易没接话,只是盯着他,指关节有些发痒。
刚才那一下,确实没打够。
“鬼扯?”
林易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碴子刮过石头,“怎么那扯线鬼就专找你王凯旋的手?胡八一的手怎么不乱动?杨 的手怎么不乱动?”
王凯旋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半晌才嘟囔:“我……我错了还不成吗?就挨着点儿边,又没真拿……你至于嘛。”
“至于?”
林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焦躁,“胖子,我把话撂这儿——这儿的东西,沾不得。
你要真出了事,我未必捞得动你。”
“哐当。”
那条金链子被扔回原处,撞起几枚边缘磨损的金币。
王凯旋搓着手,语气软下来,却还带着点不服:“得得得,我扔了。
也就你老林打我,我认。
换别人,早跟他急了!”
“你以为我吓唬你?”
林易侧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璀璨的死亡之海。
在他的视野里,景象截然不同:每一枚金币,每一块宝石,都裹在一团不断翻涌的、粘稠的黑雾里,那雾气如有生命,丝丝缕缕地试图向四周蔓延。”在我眼里,这儿堆着的,不是宝贝。”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是冒着黑烟的不祥之物。”
王凯旋脖子一梗,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他想起林易那双有时候会变得不太一样的眼睛。
难道……
胡八一这时从另一头走了过来,脚步踩在细碎的金属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看了看梗着脖子的王凯旋,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林易,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抬手拍了拍林易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了,老林。
消消火。
胖子他就这德行,见了黄白之物脚底板发飘,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易调整呼吸,声音压得很低:“占卜师留下的警告都忘了么?那位女王会归来。
这一路上的痕迹让我觉得,她或许从未真正消亡。”
王凯旋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搓了搓胳膊:“老林,这节骨眼上别吓唬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胡八一也觉得这说法太过离奇,接话道:“几千年了,就算是成了精的东西,也该化灰了吧。”
一阵脚步声靠近。
雪莉杨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有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林易摇头:“不会。
我交代过的事,他绝不会犯。
我们只是觉得这一路太过蹊跷,怀疑那位女王……或许根本不是凡人。”
尽管刚才还训斥过王凯旋,但面对外人,林易依然选择维护他。
胡八一立刻跟着打圆场:“是啊,我也有同感。
从冰川里的虫子,到沙漠中的蚁群、黑风暴、怪蛇,还有那座王子墓,再到眼前这些谁也带不走的珍宝……一切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走。”
雪莉杨想起自己那些破碎而重复的梦境,眉头渐渐锁紧。
难道真如林易所言,女王是某种非人的存在?
是她在冥冥中牵引着这支队伍来到此地?
她的目的,果真如预言所示——是为了重获新生?
雪莉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色沉静下来:“无论如何,已经走到这里,总要进去看个明白。”
林易点头:“答案恐怕就在墓室深处。
而那个终点,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