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不再多说,扬手又是几支冷焰掷向前路。
嗤嗤几声,青白的光晕猛地推开前方十几步的黑暗,照出一段坑洼不平的地面。
队伍重新移动。
林易走在最前,胖子拖在末尾,老胡护在队伍中间。
每个人都屏着呼吸,脚步落得又轻又缓。
萨帝鹏缩着脖子,眼镜片后的眼珠慌乱地转动,扫过两侧影影绰绰的岩石。
突然,他身体一僵,手指猛地戳向右前方,嗓子像被掐住般挤出尖细的颤音:“又……又一个!那边!”
老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口骤然一紧。
不远处,另一团模糊的影子趴伏着,姿态和先前那具几乎一样。
他喉结滚动,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带着铁锈味。
可郝爱国却像闻见腥的猫。
他眼睛一亮,死死盯住 旁另一个半掩的背包,脸上甚至掠过一丝喜色。”小叶,拿稳了!”
他匆匆把手里背包塞给旁边的叶亦心,抬脚就朝那边冲。
“站住!”
老胡的吼声炸开,在洞穴里撞出回音。
郝爱国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嘴里还念叨着:“小胡同志,考古工作者,怎么能被几具遗骸吓退?没有点冒险精神,我们拿什么去触碰历史?”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探向那只沾满尘土的背包。
就在他指尖触到背带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猛地从那尸骸微张的口中弹射而出,快得像道黑色的闪电,凌空一折,直扑郝爱国毫无防备的面门!
郝爱国那副厚厚的镜片后面,世界本就模糊一片。
当那条黑影从沙地里弹起时,他迟钝的感官根本来不及拼凑出危险的形状。
站在旁边的胡八一瞥见那抹窜动的漆黑,想也没想,手里的工兵铲已经带着风声劈落。
金属刃口将蛇身斩成两截的闷响,迟了半秒才钻进郝爱国的耳朵。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断续的音节:“小胡……我……”
“谢”
字还没成形,异变陡生。
地上那截断开的蛇头竟猛地一挣,像被无形弓弦弹射的石子,化作一道乌光直扑他的咽喉。
太快了——连刚刚挥铲的胡八一都只来得及眨一下眼。
冰凉的刺痛感钉进了郝爱国的脖子。
他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涣散开去,喉间发出咕噜噜的、溺水般的声音。
原本因干渴而泛黄的脸皮迅速漫上一层青紫。
他晃了晃,像截失去支撑的木桩,直挺挺砸进沙土里,再不动弹。
陈教授看见这一幕,眼前猛地发黑,脚下发软,全靠身旁学生萨帝鹏死死架住胳膊才没栽倒。
队伍里的叶亦心整个人僵住了,呆呆望着沙地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气的躯体,大大的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却连哭都忘了。
走在最前头的林易听见后方骚动,回过头,目光扫过郝爱国青紫的脸,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这些读书人……他心底掠过一丝烦躁。
跟紧点脚步都能出岔子。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另一道诡谲的影子——一条通体墨黑的蛇,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盘上了胡八一的肩头。
蛇信鲜红,一吐一收,弓起的蛇身肌肉紧绷,下一刻就要弹射咬下。
胡八一自己也感觉到了。
颈后汗毛倒竖,嘶嘶的吐信声近在耳畔,刚才郝爱国毙命的画面清晰烙在脑海。
他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绷得像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
这条命……今天要搁在这儿了?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猛然炸裂,在山谷岩壁间撞出连绵回响。
林易甚至没有瞄准的过程,手中那支从俄国人 旁捡来的长枪已然抬起、击发。
枪口火光一闪, 撕裂空气。
一团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猛地溅开,糊了胡八一满脸。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有那么几秒,整个世界只剩下尖锐的鸣叫和脸上黏腻的触感。
他愣愣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满猩红。
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腮帮子,痛感真实。
还活着。
劫后余生的战栗这时才慢吞吞爬过后背。
刚才那蛇头离他太阳穴不过寸许,枪口要是偏上一丝……他不敢细想。
“老林……”
胡八一转向那个收起枪的身影,声音还有点发干。
“自家兄弟,少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