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为信,通阴阳……”
他简略解释几句,便与老胡各执工兵铲抵住棺盖两侧。
铁器与木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铆钉接连松脱。
林易移至棺首,双掌抵住椁盖猛然发力!
刺耳的推移声撕裂寂静。
棺椁开启的刹那,阴寒气息如实质般涌出,扑上三人面颊。
老胡尚能稳住身形,雪莉杨却禁不住打了个颤,凉意顺着脊骨爬升。
几乎同时——
噗。
极轻的气流声擦过耳畔。
东南角的烛火,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林哥!烛火!”
雪莉杨压低声音急唤。
老胡立即攥紧手中器械,目光锁死棺内黑暗。
林易抬起手电,光束刺入棺中。
两具保存完好的遗骸静静躺在那里。
石椁内并排躺着的两人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干枯萎缩。
他们的躯体保持着异样的完整,裹在织物里的四肢甚至能看出肌肉的轮廓。
衣物是明显的西域王族制式,繁复的金线与彩绣历经漫长岁月,竟未褪色分毫,仿佛昨日才从织机上取下。
最令人脊背发凉的是他们的脸。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见天日的惨白,五官清晰得过分,眼睑闭合的弧度自然得如同陷入沉睡。
若不是胸膛毫无起伏,几乎要让人误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
“林……林大哥。”
胡八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上下滚动,“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数千年光阴,连石头都会风化,何以血肉与织物能抵抗时间的啃噬?他脑中那本家传的残卷飞速翻过,却找不到任何能对应眼前景象的记载。
没有,一行字都没有。
雪莉杨的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屏住。
她的视线钉在那两具躯体上,指尖冰凉。
林易的目光扫过棺内,片刻停留后移开。”密封得好罢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三重石门,极度干燥的前室,最后才是这墓室。
气闭得严,东西就烂得慢。”
话只说了一半。
真正的原因刻在棺盖内侧那些扭曲的纹路上——那并非装饰,而是某种禁锢与汲取的阵列。
他虽不谙此道,但天地阴阳流转的痕迹总能辨认一二。
前室那些以血为祭的古老阵法,锁住了地脉中一丝游走的生气,将其导入下方,滋养着这双棺椁。
金国将军墓里那点粗浅布置,与此相比犹如儿戏。
只是……这地脉之气终究是借来的,细弱如游丝。
如今石门洞开,生人气息涌入,这虚假的平衡顷刻便会被打破。
林易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紫意。
再看时,那两张惨白的脸上,哪里是什么肤色,分明覆着一层肉眼难辨的、霜雪般的茸毛。
不是粉,是毛。
细密,均匀,正从毛孔中钻出。
指甲也在长。
悄无声息,却快得惊人,角质层延伸时发出只有他能捕捉到的、极其细微的刮擦声。
“咯——”
一声短促的、仿佛喉咙里挤出的气音,毫无征兆地从男性尸身的唇缝间逸出。
紧接着,两具 的口鼻处,同时渗出缕缕白雾,凝而不散,在冰冷的墓室空气中缓缓盘旋。
“又来了!”
胡八一头皮一炸,手立刻摸向腰间,却被林易按住了手腕。
“别动。”
林易的声音依旧平稳,压得很低,“上面的人会听见。”
胡八一僵住,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想起沙漠里那具被轻易斩落的枯尸,狂跳的心勉强落回实处。
既然林易说了,那……应该能应付吧?
雪莉杨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外公颤抖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描述着那些黑暗中苏醒的、刀枪难入的可怖之物。
她看着林易平静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棺中的白雾越来越浓。
男性 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棺盖内,两具躯体骤然抬起双臂。
酱紫色的指甲在昏暗中划出弧光,每片都如弯曲的 。
两张面孔毫无血色,嘴唇咧开时,露出森白的尖齿。
“退后!”
林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刃。
黑影掠过,四只刚刚扬起的手臂齐根而断,沉闷地砸回棺内,落在覆满白毛的躯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