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风季进沙漠的,有几个是竖着走出去的?
叶亦心望着远处被落日镀上金边的沙丘,脸颊泛着光,扭头朝林易喊:“林大哥,沙漠原来这么好看!”
林易嘴角很淡地抬了抬,声音散在风里:“是啊。
所以——趁还能看,多看两眼。”
沙丘每天都在移动。
风刮过去,昨天的地形今天就换了模样。
这里几乎看不见绿色,雨水更是奢侈。
普通人踏进来,十条命恐怕要丢九条。
但像安力满这样在沙海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却能从那些几乎被掩埋的痕迹里摸出门道——古河道或许已被黄沙吞没,可总有那么一截断墙、半座塔楼的影子从沙里冒出来,成为指路的标记。
沙漠底下不知埋着多少旧时的城池。
偶尔露出一角的屋檐、倾颓的堡顶,就成了行者辨认方向的坐标。
不止是建筑。
有些植物也在这片死寂里扎下了根,比如胡杨。
那是种把命系在沙上的树。
耐旱,耐盐,耐风,耐晒。
沙土流到哪儿,它的根就追到哪儿。
而沙漠里的河流总是任性改道,于是胡杨枯萎的躯干就成了它曾经驻足的碑记。
他们要找的孔雀河古河道早已深埋沙下,但沿着那些千年胡杨残骸留下的线索,驼队依然能往前挪。
这是经验换来的路。
也是他们在这片黄色海洋里活下去的筹码。
连续两日的跋涉让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灰败的倦色。
水囊消耗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尤其队伍里那几个读书人,连进食前都要用水净手。
照这样挥霍下去,原本备足半个月的清水恐怕撑不了几天。
林易却没什么可担忧的。
出发前夕,他特意留意过系统商店的货品更新——就在启程前一日,清水被列入了可购清单。
他不动声色地动用了十余点盗墓点,换来了数十桶水,全都收进了那枚戒指的隐秘空间里。
沙漠缺水?对他而言,这从来不是个问题。
至于那些人耗光了储备之后要不要分给他们……那得看他当时的心情了。
直到第三天,真正的沙漠才在眼前展开。
当地人称之为黑沙漠。
据那本残破古籍的记载,这片土地被视作某种至高意志对人间贪婪者的惩戒。
无数古城与财宝深埋在此,却从没有人能带着一枚金币活着离开——但凡动了贪念,便会永远迷失在沙海之中,最终被黄沙吞没。
踏进黑沙漠后,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沉了下去。
放眼望去只有连绵不绝的沙丘,像一片凝固的、令人绝望的死海。
先前还能说笑的学者们此刻都抿紧了嘴唇。
为了躲避白昼毒辣的日头,他们改为夜间赶路,白天歇息。
进入黑沙漠第三日的清晨,一行人刚结束整夜的跋涉,累得连从驼背上爬下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教授几乎是瘫软着滑落到沙地上。
林易抬起眼望向四周——东方的天空尚未完全亮起,朝霞却已浸透了半边苍穹,那颜色浓得像是泼洒开的血。
叶亦心仰着脸,伸手指向天际:“林大哥,你看……今天的霞光真美。”
林易的目光却沉静得近乎冰冷。”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少女精致的脸庞浮起一丝困惑:“什么要来了?”
他望着远方,语气平淡:“风沙。”
他的视力远超常人。
在那片绚烂霞光的尽头,他已经能看见隐约翻滚的沙线——狂风正卷起沙丘,昏黄的帷幕朝着他们的方向急速推进。
“朝霞不出门……老林,但愿这次你说错了。”
老胡皱着眉低声念叨,转身走向安力满所在的位置。
那位向导正一动不动地站着,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天边。
“云在流血啊……”
安力满的声音沙哑,“这是上天的怒火。
要起大风了,很大很大的风……沙墙也挡不住。
这里离西夜古城还有大半天的路,我们不能停了。”
老胡叹了口气,回头向众人传达这个消息。
等他走开,安力满却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的骆驼旁边。
胖子一直留心着队伍里几个不太安定的人,见状立刻大步跟了过去。
只见那老头从驼背的行囊里抽出一块旧毡垫,迅速铺在沙地上,随即双膝跪倒,合十双手,整个身体伏贴下去,嘴里开始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