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惊起这漫天蓝火,他便会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血肉之躯,终究抵不过那沾身即燃的诡异火焰。
倘若护体金光能凝成实质,化作一道隔绝的屏障,倒也无惧。
可惜眼下修为尚浅,金光仅能覆体,虽不至殒命,但被那东西沾上,终究是麻烦。
他素来不喜无谓的损伤,即便身负异禀,恢复极快,也认为为几件古物冒险挂彩,实在不值当。
罢了。
他肩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既然此刻不便动手,不如将东西整个带走,容后再细看。
念头一定,他身形便向后飘退,如一片被阴影吞没的叶子,悄无声息地从第五层滑落,径直回到最初踏入的那一层。
殉葬坑内,已多了数道晃动的人影与微弱的光束。
他立刻明白了那阵骚动的来源。
并非自己不够谨慎,而是后面的人跟了进来。
这么多人,在这堆满朽骨与器物的坑底,难免磕碰出动静。
那些对气息与震动极其敏感的生灵,自然会被惊扰。
这倒也怪不得谁。
胡八一和王胖子是担心他的安危才跟来。
陈教授与郝爱国,见了前头的人下去,研究的心思定然压过恐惧。
都是有些经验的人,行事本该有分寸。
反倒是那两个年轻人,楚剑和萨帝鹏,怕是毛躁了些。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已沿着边缘,极其小心地攀上了妖楼底层。
胡八一见到他,几乎是用气息在问:“没事吧?找到东西没?”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的阴影:“只有些干瘪的尸身,没见着本子。”
胡八一明显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催促:“找不到就算了,这地方邪性,赶紧离开。”
他应了一声,随胡八一向下退去。
刚转到楼梯拐角,便看见下方对峙的两人。
雪莉杨举着那支 ,枪口稳稳指向王胖子的胸膛,另一只手向前伸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最后说一次,包给我。”
王胖子紧紧攥着一个皮质包裹,梗着脖子,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嗤笑一声:“你算老几? 啊!爷要是眨下眼,这姓就倒过来写!”
胡八一急忙抢步上前。
他在后面,轻轻咂了咂嘴。
该说这胖子运气实在不错。
他先前以秘法探查过一圈都未见踪迹的东西,竟被这家伙胡乱摸了出来。
只见他身影倏然一晃,融进更深的黑暗里,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手腕被针扎似的刺痛让雪莉杨五指一松。
枪已不在她掌中。
黑暗里那个身影的动作快得连神经都来不及传递信号——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靠近的,只感觉到指节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攥住,随即武器便易了主。
她愣在原地,胸口起伏着,却发不出声音。
“枪不是用来对准同伴的。”
声音从面前传来,平静里透着冷意。
“再有一次,精绝古城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雪莉杨咬住嘴唇。
从小到大没人敢这样对她说话。
可此刻她竟反驳不了——那人的身手快得近乎异常,黑暗或许遮掩了细节,但那种压倒性的速度与掌控力,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胖子在旁哼了一声,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皮包递过去。
林易接过,手指探进内层摸索片刻,抽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硬壳笔记。
陈教授等人早已围拢过来。
纸页泛黄,密密麻麻的英文手写体间穿插着炭笔勾勒的地形简图,页角贴着几张边缘卷曲的黑白相片,字迹与批注层层叠叠,显然经手过不止一人。
“是它吗?”
老胡压低声音问。
陈教授重重点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炸开!
整座墓室在刹那间被照得惨白——所有人瞳孔骤缩,视线齐刷刷转向光源。
是萨帝鹏手里的相机。
闪光灯还亮着。
“我关了……真的关了……”
萨帝鹏的声音在发抖。
寂静只维持了一秒。
“扑簌、扑簌……”
细微的振翅声从九层妖楼的方向传来,起初稀疏,随即连成一片,仿佛无数薄翼在黑暗中同时颤动。
妖楼的轮廓渐渐泛起幽蓝的光,一点、两点、千百点——
光斑蠕动、升腾,像苏醒的星群骤然点亮了漆黑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