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细节渲染得活灵活现,连见惯场面的金牙都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至于具体得了什么物件,胖子却始终含糊其辞,一个字不肯漏。
大金牙听得心痒,又不好直接追问,只得赔着笑脸递烟。
“三位爷,摸金符那事儿是我考虑不周。”
他站起身,抱了抱拳,“在这儿给诸位赔个不是。”
大金牙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脸上堆起那种生意人特有的、混合着歉疚与热络的笑。”这么着。
这回我亲自领几位去见那头儿,中间绝不沾半个子儿。
再掏一千,算我给三位赔个不是——您几位看,这样心里能舒坦些不?”
他是个精明的买卖人。
听完那三位的遭遇,他心里透亮:凭这几位的手段,往后绝对是长久的主顾。
更紧要的是——他压根惹不起。
能把古墓里那东西弄死、连草原上那凶兽都进了肚子的人,岂是他这种盘踞在潘家园一角的小铺主能开罪的?
林易摆了摆手,神色很淡。”金老板,我们不爱占便宜,可也绝不是能任人糊弄的软柿子。
那枚假符的事,暂且揭过。
往后别再出这类岔子。”
“哪儿敢呐!”
大金牙赶忙欠身,笑容又深了几分,“往后就算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在三位跟前耍花样。”
“最好如此。”
林易微微颔首,目光朝旁边的胖子斜了斜。
胖子会意,这才慢吞吞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取出两件玉器递过去。
像大金牙这般满身市井气、贪财又惜命、藏着几分圆滑良心的小商人,在这行当里已算难得。
他混迹古董圈多年,南北门路都通,日后若真寻着要紧物件,少不了还得经他的手。
“您瞧好!”
大金牙接过那两块玉,指腹先蹭了蹭边缘,凑到窗前亮处细看。
片刻,他又将玉贴到鼻尖下,深深吸了口气,甚至伸出舌尖极轻地碰了碰表面。
被林易敲打过之后,他显然老实了许多。
沉吟半晌,他才开口:“鉴定古物这行,我也就懂点祖上传下来的皮毛。
今儿在三位面前说道说道,算是献丑了。
物件一到手,好比郎中诊脉,也讲究望、闻、问、切四字——尤其是明器。
明器和寻常传世古玩不同:家传的东西时常被人摩挲,年月久了,表面都养出一层光;明器是从土里倒腾出来的,一直闷在坟里头。
那坟也分新坑、老坑、水坑、脏坑、陈坑……”
“头一桩是‘望’。
看形制、工艺、色泽、包浆。”
“第二桩是‘闻’。
这对辨明器顶要紧。
南边有人做旧,把仿货泡在粪窖里沤着。
颜色是沤老了,可那股味儿——嘿,比死人里塞的玉塞子还冲。
外表能蒙人,却瞒不过行家的鼻子。”
“再就是‘问’。
这东西打哪儿来,有什么渊源没有?倒斗的人自会交代是从哪个坑起的货。
他说的话是真是假,里头有没有纰漏,一听就能掂量出几分。
这也能侧面断断物件的真假和价码。”
“末了便是‘切’——上手去感。
这境界只可意会。
经我手的老东西数不清了,这双手啊,早和心眼通了。
真东西,不管大小轻重,一掂一摸,那股分量就来了。
不是实际的轻重,是物件自个儿带的灵性,是几百几千年积下来的那股沉甸甸的劲儿。
仿得再像,这股劲儿仿不出。”
大金牙嘴上说着“略懂皮毛”,林易却听得出那话里的弦外之音:这人是在故作谦辞,实则亮本事。
无非是想证明自己够格,往后有好货还能流到他这儿。
胖子早不耐烦了,胳膊肘支着桌子往前凑:“我的爷,您说这半天,我半句没进脑子。
别绕弯子了,就直说——值多少?”
大金牙咧开嘴,露出那颗金灿灿的门牙,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瞧瞧,这就坐不住啦?还是林兄弟和胡兄弟稳当。”
“我话是多了些,可句句在理。
您几位想想,那些老墓里头埋着的物件,哪一座不是堆成山?不先摸清里头的门道,往后下手心里能踏实么?”
林易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您过虑了。”
“哦?”
大金牙身子往前探了探,“林兄弟,这话怎么讲?”
“把包里那些都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