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堆积的厚重乌云缓缓裂开缝隙。
但空气中弥漫的尘土与灰烬,依旧让四周一片昏蒙。
“老林!听见吗?应个话!”
“老林——!”
远处,熟悉的呼喊穿透浑浊的空气,一声声传来。
林易听着,胸口那处一直绷紧的地方,稍稍松了一些。
胡八一和王凯旋折返回来时,林易正立在原地出神。
两人见他迟迟未归,到底还是寻了过来。
这情形忽地勾起了林易一些旧日记忆——那些笑脸背后藏着算计的所谓同事,那些只盯着数字、恨不得榨干人最后一分力气的老板。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没出声。
如今身边能有这样两个肯把命拴在一处的兄弟,胸腔里那股温热倒是实实在在的。
三人重新聚拢时,林易也恰好完成了那桩只有他自己知晓的事。
这回的酬劳依旧只是那种特殊的点数,但数目颇为可观,正好解了他眼下的急。
“老林!我还当你真去见西天佛祖了!”
王凯旋嗓门洪亮,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又绕着他前前后后打量一圈,见他全须全尾,脸上才绽开笑。
“扯淡。”
林易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嘿,真有你的!”
王凯旋浑不在意,咧着嘴继续道,“那劳什子七星阵一破,风立马停了,天也敞亮了,连吸口气都觉得顺当!”
“还没算完。”
林易望向远处那片晦暗的林子,“明天得叫上乡亲们,把那七棵老槐树,一棵不剩,全清了。”
……
回营地的路上,三人各自背了个村里昏迷的姑娘。
将事情原委同老支书一说,众人商议片刻,便定下次日清晨动手。
天刚蒙蒙亮,老支书就带着人到了地方。
没有称手的家伙,但那几株槐树早已枯死,众人或撬或推,倒也没费太大力气。
约莫一顿饭的工夫,七棵老树便全数放倒。
老支书让人将带来的酒液洒进翻起的土里,又摆了些野果和肉食,默立了片刻。
胡八一和王凯旋在周围掘出几条浅沟,点起火,枯木遇火即燃,噼啪作响。
林易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嘴唇微动,念诵了一段极短的咒文,随后将一张黄纸掷入跃动的火焰中。
火光摇曳了一瞬,仿佛有无数道极淡的影子升腾起来,消散在渐亮的天光里。
几乎同时,那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十处标记地点已更新:处理完毕自将军墓所得器物,即可完成标记。”
“酬劳:盗墓点数。”
林易怔了怔。
他原以为这最后一处标记会有什么额外的周折,没想到,仅仅是将到手的东西处置妥当便可。
这么看来,这趟事倒算有头有尾。
酬劳的点数与上一回相同,仍是那个庞大的数字。
莫非那冥冥中的存在,知晓他正急需这些点数?虽然点数本身足够诱人,但更让他心头微热的,是彻底完结此事后将得到的那两样——全本的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以及那传闻中的麒麟血脉。
在他心中,无论是已修习的 ,还是傍身的利器,都比不上这两件东西的分量。
地下要塞里的东西多得搬不完。
马队在山路上来回跑了整整一天,运出来的还不到零头。
傍晚围坐在火堆边啃干粮时,老支书抹了抹嘴边的饼渣,说这么折腾不是办法——眼看就要入冬,等大雪封了山,人和牲口都得困在这儿。
林易往火里添了根柴。
火焰噼啪炸开几 星,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先埋回去。”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嚼东西的动静都停了,“开春再来。”
胡八一和胖子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他们离开北京快一个月了,怀里那几件从墓里带出来的东西揣得发烫,早该找门路出手。
胖子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含混地应了句:“听林爷的。”
临走前那个早晨,林易单独叫住了老支书。
屯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草叶上挂满露水,踩上去鞋面很快洇湿一片。
他说话时眼睛望着远处山脊线,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要塞的事,一个字都别漏。”
老支书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落进泥里。”放心。”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俺回头就给那俩小祖宗烧点纸,念叨念叨。”
粗糙的手掌拍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回屯后又白吃了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