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艾忆几乎与他同时开口:“老师,我可以回答了。”
啊?张小平的话一下子被堵住了。
他读完题目最多才三十秒吧?这就可以作答了?这是破罐子破摔了,还是无知者无畏啊?他下意识又和室友对视了一眼。
“恩,请讲吧。”
“我的分析思路是,首先,当层流中的扰动幅值增长时,通过非线性作用将修正平均流剖面……其次,如果计算的初始扰动中的斜波在展向不是对称的,那么非线性作用会使得以后的展向平均流速一般也不为零……第三,在给定计算域情况下,不同的初始扰动引起的转捩的持续时间比较接近……最后,当接近充分发展湍流时,平均流剖面、无量纲亏损速度剖面、脉动均方根值、Reynolds应力具有相似性,这一性质对简化湍流计算可能会起到重要作用……
“回答完毕!”
“……啊?哦!好……”张小平险些没反应过来,胡乱嗯啊了几声才彻底让思绪归位。
他愕然地第三次看向自己的室友,发现对方一脸呆滞。他完全没有取笑对方的心思,因为他能想象,几秒钟前,在考生回答的过程中,自己也是这副表情。
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一件事:这个艾忆,竟然答对了!而且答得非常有条理,从头到尾所有理论与推导都是正确的。
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完成过相关论文。因为换成是他,也不可能只用几分钟,就把这道题答到这种程度。
答得太漂亮了!漂亮过头了!
而同一时间,屏幕另一边,见他迟迟不说话,也不看自己,原本还信心满满的艾忆顿时就忐忑起来了。
难不成自己答错了?自己自学,没人指导,学偏了?
“老师……”她怯怯地问,“我……我答得不对吗?”
“啊?啊,不是!”张小平连忙回神,摇了摇头,“答得不错……”
他本想说“答得非常漂亮”,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的,阴错阳差之下,就变成了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句。
张小平并不想剖析此刻自己那不足为外人道的阴暗小心思,有些慌乱地低头看题。
“下一道……”
松了口气的艾忆立刻重新坐得笔直。
张小平没有念第二道,还跳过了第三道、第四道……
他毕竟不是老师,没正儿八经出过考卷。出题的时候很嗨,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能将第一题答得那么漂亮,那后面好几道题都不用考,可以直接跳过了。
“第二题……”他快速浏览着自己的考卷,找到了一道合适的题目,“关于高超声速流动的磁流体力学控制数值仿真……”
念完题目后,见视频中的艾忆一脸紧张,显然是遇到了难题,张小平补充道:“你有……20分钟的准备时间。这道题难度很大,可能有些超纲,所以我不需要你给出完整的解答,20分钟后,我会对你进行提问,你只要给出合适的分析思路,就算合格。”
艾忆听完题目就意识到,凭自己现在的水平,这道题根本不是一场考试的时间能搞定的。她当时就觉得要遭,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充足的准备,还是低估了考试的难度。
此刻听对方这么要求,终于松了口气,也不禁对这位好心的考官生出了几分感激。
不过她没有浪费时间,而是立刻开始思考起来。
艾忆的双眼再次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如同一根木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张小平见状,忍不住提醒:“你可以动笔写一写,不要干想。”
这题难度非常大,单靠脑子,只怕想两分钟就乱套了。这是一道他早晨补充的题目,当时补这题的时候一门心思就想着“正义感和行业荣誉感”了。
现在再看,这哪是什么考题啊,分明就是一个课题,做好了能发A刊的那种!
此刻的张小平也有些后悔了,自己这种情绪化的行为,实在太不专业了。
当然主要还是视频中艾忆那副弱气受的模样,和他想象中把心机与狡诈写在脸上的骗子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不过他实在没脸承认自己这题出的没水准,更不好意思说考试延后,自己再认认真真出一份题目。
更关键的是,对方上一题答得太漂亮了,漂亮到他都有些自惭形秽了——至少他自忖自己绝对达不到那种水平。
这让他有些伤自尊,生出了些许对抗情绪与报复心理。
无意中完成了一次自我剖析与自我反思的张小平,心中叹息:张小平啊张小平,你怎么能这么丑陋呢?这样的你,和那些你瞧不上的尸位素餐的单位领导,有什么区别?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