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如果检测结果显示你不适合工作,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会帮你想想别的办法,比如帮你联系慈善机构,或者联系一些你能承担的工作。”
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情况,没法给对方什么我肯定聘用你之类的承诺。他是办企业的,不是做慈善的,就算要慈善,也应该再办个私募基金。一码归一码。
听到这话,艾忆多少松了口气,但还是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你迟早得说,何必憋着?”
“我……我没钱……”
“……”乔木瞪着对方,直到对方几乎要哭出来了,才无奈地问,“你钱呢?”
“我……房租1800、欠的水电费65、欠集市菜摊……”
“停停停!说大头!”
“我爸买药一万二、那些网贷也都各还了一点……”
“各还了一点?”乔木愕然,“你都这样了,你还记得还网贷?!”
对方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他翻着白眼使劲叹了口气:这家伙到底是过分善良啊还是过分幼稚啊或者干脆就是脑子不好使啊?
都这样了,网贷就先欠着呗!咋着?都活不下去了怕上征信?是怕征信记录你咋死的吗?
看对方楚楚可怜、随时都会崩溃的模样,他无奈地压住不耐烦,温声问道:“你还剩多少钱?”
“一、一千……一个月,一千的生活费很富裕了……”
乔木强忍住吐槽的冲动,不再提这事儿:“晾干了就换衣服,把证件带齐,我车在村口路边停着。”
说着他就往外走。
“领导,您、您去哪?”艾忆却有些慌了,“您、您是不是生气了……”
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乔木头一歪,无奈地转身,温声解释:“我在这儿,你咋换衣服?咱俩共处一室久了,让你房东传闲话,你还咋住?快点收拾,我要出去撸那条小黄狗,再看看能不能逮只鹅。”
“外面冷……”艾忆怯怯地劝说。
“你这屋里也不暖和。”乔木很真诚地吐槽。
来到外面,在那条母狗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抱着那条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奶狗撸着的乔木,忍不住反思起自己刚才的无名火来。
他对这种最底层的人,有些缺乏同理心。
倒不是因为他自己成功了,忘本了,而是因为他没经历过这样的人生。
他打小家庭条件就不错,父母都有正经工作,没经历过下岗潮,比上不足比下有馀。
他不说锦衣玉食,也绝对是衣食无忧。打小一日三餐三菜一汤肉蛋奶都能保证,零花钱也没断过。
所以他很难发自内心地理解这种一团糟、没有一点盼头一丝曙光的人生,全凭本能的善良与同情。
他不说锦衣玉食,也绝对是衣食无忧。打小一日三餐三菜一汤肉蛋奶都能保证,零花钱也没断过。
所以他很难发自内心地理解这种一团糟、没有一点盼头一丝曙光的人生,全凭本能的善良与同情。
之前为康健一家募捐时,他没有这种感悟,是因为他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和康健一家直接接触过,没有进入过对方的生活。
别看他是募捐的发起者、康健现在又是他的员工,但他对那一家生活与困苦的了解,恐怕还比不上那些关心新闻报道、积极参与募捐的同事。
现在他介入了艾忆的生活,第一次亲自体验到了这种一团乱麻的人生,从小衣食无忧、家庭基本和睦的他,很难真的理解这些陷在泥潭中拔不出来的人。
他会下意识觉得,改变能有多难呢?触底反弹能有多难呢?做出正确的人生决择能有多难呢?
这是乔木版本的何不食肉糜。
就象刚才,艾忆那个激起他怒火的做法。在他看来,欠着网贷,先把钱用在刀刃上,能有多难呢?为什么一定要拿出救命钱的大头去还网贷呢?就算不还网贷老板会死吗?
他理解不了,他有种自己被蠢到了、被蠢毛了的感觉。他怒气最顶格的时候,甚至会生出“这种蠢货救她干嘛”的冲动念头。
此时此刻,他就在反思这件事:艾忆这类人,是因“蠢”而绝望,还是因绝望而“蠢”,真的重要吗?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他要找一个“不蠢”的人去帮助,那实际上就是把“人”这个概念撕裂了,用某些标准将“人”进行了划分、切割。
她是怎么沦落到今天这一步的,在这个过程中她是不是一个完美受害者,有没有做过愚蠢的选择、错误的决定,甚至有没有有意无意地伤害过他人,这些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深陷绝望,需要帮助,自己有充裕的能力去帮助。
帮助本身应该是纯粹的,不该被功利主义道德观所绑架。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拘谨地快步朝自己走来的艾忆